會議室里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的下一個目標是誰?」另一個專家問。
白玲切換到另一張圖表,上面是「倖存者名單」。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還活著的、可能與寶藏有關的人,大概有以下幾類——」
「第一類,四合院的倖存者。劉海中家屬、閻埠貴家屬等,他們收了封口費,但沒有直接參與殺人。」
「第二類,軋鋼廠的其他領導。當年可能知情,但沒有舉報。」
「第三類,街道辦的其他幹部。可能參與分贓,但份額較小。」
「第四類,陳光榮在軍方的殘餘勢力。可能還在保護某些人。」
她放下教鞭:「蘇澈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在這幾類人里。」
「但他昨晚沒去倉庫。」
秦特派員開口,聲音沉穩,「這說明他可能知道我們在那裡布下了埋伏。或者,他根本就沒打算對那些倖存者下手。」
「為什麼?」有人問。
「因為那些倖存者,在他眼裡,可能不夠格。」
秦特派員說,「易忠海、李懷德、陳光榮,這些是主謀。楊建國、王恩這些是重要幫凶。而那些倖存者,只是收了點小錢,封了口,罪不至死——至少,在蘇澈的邏輯里,可能排不上號。」
白玲皺眉:「那他會去哪?」
秦特派員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位置上。
「軋鋼廠。」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楊建國死了,但軋鋼廠里可能還有知情者。」
秦特派員分析,「當年蘇建國『工傷死亡』的假報告,不是楊建國一個人能做的。至少需要安全科、人事科、醫務室等多個部門的配合。這些人,可能也分到了錢。」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還有,陳光榮在軍方的殘餘勢力。蘇澈殺了陳光榮,但陳光榮經營了幾十年,在軍方肯定還有關係網。這些人,可能也在蘇澈的名單上。」
白玲的眼睛亮了起來。
「您的意思是……蘇澈的下一個目標,可能不在倉庫,而在軋鋼廠,或者……軍區?」
「對。」
秦特派員點頭,「但軍區他進不去,所以最可能的是軋鋼廠。」
他看向白玲:「立刻增派警力,加強對軋鋼廠的保護。特別是當年可能參與造假報告的那些人,全部集中起來,嚴加看管。」
「是!」
「還有,」
秦特派員補充,「倉庫那邊也不能鬆懈。萬一蘇澈殺個回馬槍,我們得有準備。」
「明白。」
「散會。」
秦特派員拍了拍手,「所有人,立刻行動。」
會議室里的人都站了起來,迅速離開。
白玲收拾好材料,正要出去,秦特派員叫住了她。
「白玲。」
「秦特派。」
「你跟我來。」
兩人走出會議室,來到走廊盡頭的陽台。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水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秦特派員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壓力很大吧?」他問。
白玲苦笑:「有點。」
「正常。」
秦特派員說,「這種案子,誰攤上都頭疼。但你是最早接觸的,也是最了解蘇澈的。說說你的真實想法——你覺得,我們能抓住他嗎?」
白玲沉默了。
她看著外面的雨,腦子裡閃過這一個月來經歷的一切。
那些血淋淋的現場,那些死不瞑目的屍體,還有蘇澈那雙冰冷的眼睛。
良久,她緩緩開口:「很難。」
「為什麼?」
「因為他不是普通的罪犯。」
白玲說,「普通的罪犯,作案有動機——為了錢,為了色,為了仇。但蘇澈不一樣,他的動機很純粹,就是復仇。而且,他不在乎生死,不在乎後果。」
她頓了頓:「更可怕的是,他太聰明了。每一次作案,都經過精心策劃,從不留下有效線索。而且,他手裡有大量資金和武器,還有我們不知道的藏身點。」
秦特派員點點頭:「你說得對。但再聰明的罪犯,也有弱點。」
「他的弱點是……」
「他妹妹。」
秦特派員說,「蘇曉曉。」
白玲的心一緊。
「我們查到,蘇澈有一個妹妹,十二歲,叫蘇曉曉。一個月前,被易忠海夥同黃老四、花姐,賣到了粵州馬三爺的窯子。後來,蘇澈去粵州,殺了馬三爺,救出了妹妹。」
秦特派員吐出一口煙:「但救出來之後,蘇曉曉就失蹤了。我們找遍了四九城,都沒找到。這說明,蘇澈把她藏起來了,藏得很深。」
他看著白玲:「蘇澈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一定在乎妹妹。如果我們能找到蘇曉曉……」
「不能用她當誘餌!」
白玲脫口而出,「她才十二歲,是無辜的!」
「我知道。」
秦特派員擺擺手,「我沒說要用她當誘餌。我是說,如果我們能找到蘇曉曉,就能了解蘇澈更多的信息。比如,他可能藏身的地方,他可能聯繫的人,他下一步的計劃……」
白玲鬆了一口氣。
但隨即又皺起眉頭:「可是,我們找了一個月都沒找到。蘇澈把她藏得太好了。」
「那是因為我們之前不知道她的重要性。」
秦特派員說,「現在知道了,就可以調整搜索方向。她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不可能完全與世隔絕。她需要吃飯,需要穿衣,需要看病……只要她還在四九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這件事,你親自負責。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全城搜索。重點是城北和城西——蘇澈最近幾次作案,都在這兩個區域,他妹妹很可能也藏在那裡。」
「是。」
「記住,」
秦特派員看著她,「這件事要絕對保密。除了你我,不能告訴第三個人。萬一走漏風聲,被蘇澈知道我們在找他妹妹,他可能會做出更極端的事。」
「我明白。」
「去吧。」
秦特派員揮揮手,「時間緊迫。」
白玲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秦特派員站在陽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眼神複雜。
找到蘇曉曉,真的有用嗎?
也許有用。
也許沒用。
但至少,這是一條線索。
總比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好。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回會議室。
雨還在下。
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