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半山,一棟隱藏在茂密樹林中的歐式別墅。
黑色的福特轎車沿著蜿蜒的山路行駛了二十分鐘,最後駛進一道厚重的鐵門。
鐵門在車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別墅很大,三層樓,白色外牆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
院子裡有草坪、噴泉、還有幾棵高大的棕櫚樹。
一切都顯得奢華而靜謐,與剛才茶室里的血腥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
穿風衣的男人——林遠,率先下車,拉開后座車門。
「到了,婁老闆,請。」
婁振華臉色蒼白地走下車,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袖珍手槍。
保鏢阿強扶著幾乎癱軟的陳衛民跟在後面。
林遠瞥了一眼婁振華手裡的槍,笑了笑,沒說什麼,徑直朝別墅走去。
別墅的大門是厚重的橡木,鑲著銅釘。
林遠推開門,裡面是一個寬敞的大廳,鋪著深紅色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看起來價值不菲。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頭髮花白的老管家迎上來,微微鞠躬。
「林先生,您回來了。」
「嗯。」林遠點點頭,把風衣和帽子遞給管家,「準備點茶,送到書房。」
「是。」
林遠轉向婁振華:「婁老闆,這邊請。」
他帶著三人穿過大廳,走上旋轉樓梯,來到二樓的書房。
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到頂的書架,擺滿了各種語言的書籍。
中間是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上擺著一台老式打字機和一些文件。
窗戶朝南,能看到遠處的維多利亞港和海面上星星點點的船隻。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給房間鍍上一層金色。
「坐。」林遠指了指書桌前的幾把椅子。
婁振華坐下,手槍依然握在手裡,警惕地看著林遠。
阿強把陳衛民扶到椅子上,然後自己站在婁振華身後,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雖然受傷,但作為保鏢,他不能放鬆警惕。
林遠在書桌後坐下,點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模糊不清。
「婁老闆,」他開口,聲音很平靜,「現在安全了。這裡是我的地方,沒人能找到。」
婁振華盯著他:「你是誰?為什麼救我?」
林遠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很銳利。
「我叫林遠。」他說,「至於為什麼救你……因為我也在找陳光榮留下的東西。」
婁振華的心猛地一沉。
陳光榮。
這個名字,已經成了他的噩夢。
自從陳光榮死後,他就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了。
那些當年參與分贓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易忠海、李懷德、李懷瑾、楚大河、王恩、楊建國……
現在,輪到他了。
「我不認識什麼陳光榮。」婁振華硬著頭皮說。
「是嗎?」林遠挑眉,「那陳衛民為什麼在你身邊?」
他看了一眼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的陳衛民:「陳光榮的小兒子,你不會說不認識吧?」
婁振華語塞。
「婁老闆,」
林遠彈了彈菸灰,「我們開門見山吧。我知道你是陳光榮在港島的代理人,負責處理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資產。我也知道,陳光榮死了,他兒子陳衛國也死了,那些資產現在成了無主之物。」
他頓了頓,盯著婁振華的眼睛:「我想要那些資產的下落。作為交換,我可以保你一命。」
婁振華的手在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林遠冷笑,「那我提醒你一下——1958年,你從四九城軋鋼廠捲款潛逃,偷渡來港島。是陳光榮幫你安排的身份,幫你洗白資金,讓你在這裡站穩腳跟。這些年來,你一直在幫陳光榮處理從內地運來的文物和黃金,通過你的振華貿易公司,把它們洗成合法資產,一部分存在瑞士銀行,一部分投資在港島的房地產和股市。」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扎在婁振華的心上。
「我還知道,上個月,陳光榮在死前,給你發了一封密電,讓你把他帳戶里的錢全部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那筆錢,大概有五百萬美金吧?」
婁振華的臉色徹底白了。
這些事,是絕密。
除了他和陳光榮,不應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這個林遠,到底是什麼人?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林遠說,「現在,告訴我那筆錢在哪。還有,陳光榮在港島的其他資產,都在哪裡。」
婁振華咬著牙,不說話。
那筆錢,是他的保命符。
如果交出去,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而且,就算交出去,這個林遠真的會放過他嗎?
「你不說?」林遠嘆了口氣,「那我們就換個方式談談。」
他拍了拍手。
書房的門被推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走進來。
他們都很高,很壯,眼神冰冷,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打手。
「這兩位是我的手下。」林遠說,「他們很擅長讓人開口。婁老闆,你是想自己說,還是讓他們幫你?」
婁振華的冷汗下來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阿強。
阿強也緊張起來,手緊緊按著槍。
但對方有兩個人,而且看起來不好惹。
更別說,這是在對方的地盤上。
「林……林先生,」婁振華艱難地說,「我可以告訴你一部分。但你要保證,我說了之後,放我們走。」
「可以。」林遠點頭,「我只要錢和資產的下落。你們的命,我不感興趣。」
婁振華深吸一口氣。
「陳光榮的錢,大部分存在瑞士聯合銀行的三個帳戶里。帳戶名是假的,但密碼和鑰匙在我這裡。」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這裡面是帳戶信息和密碼。鑰匙在我在港島的保險箱裡,需要我的指紋和密碼才能打開。」
林遠拿起紙袋,打開看了看。
裡面是幾份文件,全是英文和德文,看起來很正式。
「保險箱在哪?」他問。
「滙豐銀行總行,地下金庫,編號A-17。」
「還有呢?」
「陳光榮在港島的資產,主要是三處房產——半山這裡有一棟,淺水灣有一棟,還有一棟在九龍塘。另外,他還在幾家上市公司有股份,大概值兩百萬港幣。」
「就這些?」
「就這些。」婁振華說,「我知道的就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