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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亂局

2026-02-17 00:48:44 作者: 閉門齋

  油麻地,警署。

  深夜十一點。

  這棟建於五十年代的三層建築,外牆斑駁,窗戶老舊,門口掛著的那塊「油麻地警署」的招牌,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暗淡的光。

  二樓,刑事偵緝科辦公室。

  煙霧繚繞。

  七八個便衣警察散坐在辦公桌旁,有的抽菸,有的喝茶,有的趴在桌上打盹。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在提醒他們——這個夜班,還長得很。

  大聲雄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砵蘭街方向隱約的叫罵聲和打鬥聲。

  他已經站了半個小時了。

  「洛哥。」

  他轉過身,看向辦公桌後面的人。

  那人四十出頭,穿著一件熨燙筆挺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塊勞力士腕錶。

  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不怒自威。

  雷洛。

  

  油麻地警署刑事偵緝科探長,整個油麻地、旺角一帶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

  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眼睛盯著牆上那張油麻地地圖。

  地圖上用紅筆標出了幾十個點——賭檔、粉檔、雞檔、收保護費的街區。

  每一個點,都是每個月按時給他上供的場子。

  但現在,那些紅點旁邊,被人用藍筆畫上了問號。

  「洛哥,」

  大聲雄走過來,站在辦公桌前,「廟街那邊亂得很。黃金炳死了,謝婉英死了,陳大文死了,阿豪的舊部全滅。現在潮州幫的人正在搶地盤,砵蘭街已經打了兩場,廟街北段也被他們盯上了。」

  雷洛沒有說話。

  大聲雄繼續說:「下面那些收數的兄弟,這兩天怨氣很大。潮州幫的人不認我們的規矩,見到收數的就趕,有幾個場子這個月的數還沒收上來。」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洛哥,咱們怎麼辦?」

  雷洛終於動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油麻地的夜景盡收眼底。

  遠處,砵蘭街的方向,幾棟樓房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光,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

  更遠的地方,廟街的夜市已經散了,只剩下零星幾盞路燈,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投下孤寂的光。

  雷洛看了一會兒,開口:

  「下面亂了,不好收數。」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起伏,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些收數的兄弟,有怨氣是正常的。誰的錢被斷了,都會有怨氣。」

  大聲雄點點頭。

  雷洛繼續說:「但亂,不一定全是壞事。」

  大聲雄愣了一下。

  雷洛轉過身,看著他。

  「阿雄,你跟我多少年了?」

  「八年。」大聲雄說。

  「八年。」

  雷洛點點頭,「八年了,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在油麻地這片,誰最能打,誰就說了算?不是。誰最有錢,誰就說了算?也不是。」

  他頓了頓。

  「誰能讓所有人都怕他,誰就說了算。」

  大聲雄若有所思。

  雷洛走回辦公桌,重新坐下,拿起那杯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潮州幫的人想搶地盤,讓他們搶。黃金炳死了,謝婉英死了,油麻地成了真空,誰都想進來咬一口。這是正常的。」

  他放下咖啡杯。

  「但咬不咬得動,是另一回事。」

  大聲雄問:「洛哥的意思是……讓他們打?」

  「讓他們打。」

  雷洛點頭,「讓他們打夠了,打出個勝負來,我們再出面。贏的那一方,自然要給我們上供。輸的那一方……」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輸的那一方,要麼滾出油麻地,要麼死在這裡。

  「盯著點。」

  雷洛最後說,「看他們能打出什麼名堂來。」

  「明白。」

  大聲雄轉身要走,又被雷洛叫住。

  「等等。」

  「洛哥?」

  雷洛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探究。

  「廟街47號那間雜貨鋪,你查過了嗎?」

  大聲雄心裡咯噔一下。

  廟街47號。

  國華雜貨鋪。

  他查過,當然查過。

  但他什麼都沒查到——或者說,他查到的,都是假的。

  「查過了。」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老闆叫陳國華,坡縣華僑,一個月前來港開的鋪子。背景乾淨,沒有任何案底。」

  「乾淨?」

  雷洛挑了挑眉,「一個坡縣華僑,敢在廟街最熱鬧的地方開鋪子,還活得這麼好?黃金炳的人沒去找過他麻煩?」

  大聲雄沉默了一秒。

  「找了。」

  「然後呢?」

  「然後黃金炳死了。」

  雷洛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的意思是,黃金炳的死,跟這個陳國華有關?」

  大聲雄沒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雷洛看著他,幾秒鐘後,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一個坡縣華僑,來港一個月,開了一間雜貨鋪。然後黃金炳死了,謝婉英死了,陳大文死了,阿豪的舊部全滅。這個人的命,夠硬的。」

  他頓了頓。

  「繼續盯著。」

  「是。」

  大聲雄轉身離開。

  辦公室里,只剩下雷洛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句:

  「陳國華……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

  九龍塘,嘉林邊道別墅。

  同一時間。

  肥波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瓶開了的軒尼詩XO,杯子裡的酒已經下去了大半。

  茶几上,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

  他的臉色很難看。

  下午去廟街的時候,他還紅光滿面,意氣風發。

  現在,他像換了一個人。

  「波哥。」

  一個手下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潮州幫那邊,今晚又動了。他們在砵蘭街開了第三個場子,又派了十幾個人去廟街北段,把原來黃金炳管的幾個賭檔全收了。」

  肥波沒有說話。

  「有幾個兄弟不服,想攔,被他們打了。阿水斷了三根肋骨,送醫院了。」

  肥波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們還放話,」

  手下繼續說,「說油麻地這片,以後歸他們管。以前的規矩,全不算數。收數的,見一個打一個。」

  「砰!」

  肥波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酒杯震倒,酒液灑了一桌。

  「操!」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這個潮州幫,太不給面子了!廟街是他能來的?」

  手下不敢說話。

  肥波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

  他今年五十多了,在城寨里摸爬滾打二十多年,從小混混混成一方大佬,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像潮州幫這樣,明目張胆搶地盤、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的,還真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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