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幾個人去,把屍體收了。」雷洛說,「順便看看那個姓陳的,到底是個什麼反應。」
「明白!」
大聲雄轉身要走,又被雷洛叫住。
「等等。」
大聲雄停住。
雷洛看著他,眼神銳利。
「記住,只是收屍。別做別的。他問什麼,你答什麼。他不問,你別多說。」
「明白。」
大聲雄跑了。
雷洛站在門口,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眯起眼睛。
陳國華……
你到底是什麼人?
潮州幫這步棋,你能接住嗎?
——
廟街47號。
凌晨四點半。
阿德打完電話,回到二樓。
「蘇哥,電話打通了。他們說馬上派人來。」
蘇澈點點頭,沒有說話。
阿德和阿權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樓下那堆屍體還在。
血腥味越來越濃。
遠處,砵蘭街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槍響。
潮州幫還在打。
肥波的人還在死。
這一夜,還很長。
阿德終於忍不住問:「蘇哥,等警察來了,咱們怎麼說?」
蘇澈沒有回答。
阿權在旁邊說:「就照實說。有人半夜把屍體堆在門口,我們不知道是誰幹的。」
阿德點頭:「對,就這樣說。」
蘇澈轉過頭,看著他們。
「你們怕嗎?」
阿德和阿權對視一眼。
阿德點頭:「怕。」
阿權也點頭:「怕。」
蘇澈看著他們,幾秒鐘後,輕輕點了點頭。
「怕是對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那堆屍體。
「這些人都死了。他們死之前,也怕過。」
阿德和阿權不敢說話。
蘇澈繼續說:
「潮州幫把屍體堆在這裡,就是想讓我怕。」
「想讓我知道,他們連肥波的人都敢殺,殺我更不在話下。」
「想讓我知道,這油麻地,以後歸他們管。」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阿德和阿權聽著,心裡卻越來越冷。
他們見過蘇澈殺人。
那是在平安大廈,在黃金炳的老巢,在謝婉英死的那條巷子裡。
每一次,蘇澈都是這樣。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然後那潭死水底下,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蘇哥,」阿權艱難地開口,「您打算怎麼辦?」
蘇澈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
看著那堆屍體。
看著門上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肥狗。
——
警笛聲由遠及近。
兩輛警車停在雜貨鋪門口。
大聲雄帶著五六個便衣走下來。
他們看到那堆屍體,臉色都變了。
有人捂住嘴,轉身乾嘔。
有人罵了一句髒話。
有人掏出煙,狠狠吸了一口。
大聲雄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堆屍體,眉頭緊皺。
十三具。
全是被砍死的。
傷口猙獰,血流成河。
他抬起頭,看著雜貨鋪的門板。
那兩個紅油漆寫的大字,在昏黃的路燈下格外刺眼。
肥狗。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潮州幫的人,還真敢寫。
「雄哥,」一個手下走過來,「這些屍體……」
「收。」大聲雄說,「全部拉走。」
「那這案子……」
「沒案子。」大聲雄看著他,「黑幫火併,死幾個矮騾子,有什麼案子?」
手下點頭,不再說話。
幾個便衣開始動手,把屍體一具一具抬上警車。
大聲雄站在旁邊,看著。
他沒有進雜貨鋪。
他只是站在門口,等著。
他知道,那個人會出來。
果然。
幾分鐘後,雜貨鋪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走出來。
很年輕。
很斯文。
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雜貨鋪老闆。
但大聲雄看到他的第一眼,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個人的眼神。
平靜。
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大聲雄在道上混了十幾年,見過無數狠人——殺人如麻的悍匪、心狠手辣的大佬、從戰場上下來的亡命徒。
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神,讓他這麼不舒服。
「陳老闆?」
大聲雄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蘇澈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是油麻地警署的,叫我阿雄就行。」大聲雄說,「來收屍的。」
蘇澈沒有說話。
大聲雄繼續說:「這些屍體,是潮州幫的人扔的?」
蘇澈點頭。
「你跟他們有仇?」
蘇澈搖頭。
大聲雄愣了一下。
沒仇?
沒仇他們把屍體扔你門口?
蘇澈看著他,終於開口。
「肥波的人。」
大聲雄明白了。
肥波的人,被潮州幫砍死,扔到跟肥波有交情的陳國華門口。
示威。
也是警告。
「陳老闆,」大聲雄斟酌著措辭,「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蘇澈看著他,眼神依然平靜。
「如果你們不管,我會用自己的方法,讓潮州幫付出代價。」
大聲雄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己的方法?
他想起平安大廈那十七具屍體。
想起黃金炳老巢那三十一具焦屍。
想起謝婉英死的那條巷子。
他的後背一陣發涼。
「陳老闆,」
他壓低聲音,「潮州幫不是黃金炳,也不是陳光耀。他們在港島混了快十年,根深蒂固,背後有大佬撐著。你一個人……」
「我知道。」
蘇澈打斷他。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但有些人,只有死了,才會知道有些人不能惹。」
大聲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看著這個年輕人。
看著那雙平靜得像死水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洛哥說的話——
「陳國華……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這個人。
不是人。
是煞星。
——
警車開走了。
屍體被拉走了。
但門板上那兩個紅油漆的大字,還在。
肥狗。
蘇澈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字。
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進鋪子。
二樓,曉曉的房間門開著。
曉曉站在門口,揉著眼睛,睡眼惺忪。
「哥哥,外面怎麼這麼吵?」
蘇澈走過去,摸摸她的頭。
「沒事。繼續睡吧。」
「哦……」
曉曉點點頭,回到床上,繼續睡了。
蘇澈替她關上門。
他走回自己的房間,坐在窗邊。
窗外,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區域狀態更新】
【油麻地廟街區域:衝突升級】
【潮州幫對宿主發出明確挑釁】
【宿主選擇:用自己的方法解決】
【任務生成中……】
【新任務:清算潮州幫勢力】
【任務目標:待生成】
【任務獎勵:待生成】
【提示:潮州幫勢力遠大於此前所有對手,建議宿主做好充分準備】
蘇澈關掉系統界面。
他看著窗外。
看著遠處砵蘭街的方向。
那裡,潮州幫的人正在慶祝。
慶祝他們打贏了肥波。
慶祝他們拿下了油麻地。
慶祝他們用十三具屍體,向整個油麻地宣告——
潮州幫,來了。
蘇澈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
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
那笑里,沒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