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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蛇谷坡的亡命徒

2026-03-01 11:45:26 作者: 閉門齋

  緬北,孟帕鎮。

  傻威客棧。

  傍晚六點。

  太陽已經落到群山後面,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

  暮色四合,把這座破敗的小鎮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陰影里。

  傻威站在客棧二樓的窗前,看著周玉芬的背影消失在鎮口那條土路的盡頭。

  她的步伐很快,頭也不回,像一隻急於離開陷阱的獵物。

  傻威笑了一下。

  那笑很醜,刀疤跟著抽動,整張臉看起來像一隻猙獰的鬼。

  「有意思。」

  他喃喃地說。

  然後他轉身,走到桌邊。

  桌上,那五根大黃魚整整齊齊碼著,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傻威拿起一根,掂了掂。

  沉甸甸的。

  足金。

  他咧開嘴,露出滿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大買賣來了。」

  ——

  樓下,飯館。

  傻威走下來的時候,那幾桌客人還在。

  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賭錢,有的趴在桌上打盹。

  聽到樓梯響,所有人都抬起頭。

  傻威走到飯館中央,拍了拍手。

  「都過來。」

  

  那些人站起來,圍攏過來。

  一共十幾個,都是蛇谷坡派來鎮上辦事的——有的剛做完活回來,有的在等新活,有的純粹是閒著無聊來喝酒。

  「威哥,什麼事?」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問。

  傻威看著他,笑了。

  「大買賣。」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傻威從懷裡掏出一根大黃魚,扔給那個壯漢。

  「拿去換錢,換成美金。明天一早,我要見到錢。」

  壯漢接住金條,眼睛瞪得像銅鈴。

  「威哥,這……這是……」

  「定金。」傻威說,「港島有人出十萬美金,殺一個人。」

  飯館裡瞬間安靜了。

  十萬美金?

  六十年代,十萬美金是什麼概念?

  在港島,可以買下半條街。

  在緬北,可以養一百個兵。

  「威哥,殺誰?」

  有人問。

  傻威看著他。

  「港島一個雜貨鋪老闆。」

  那人的臉垮下來。

  「雜貨鋪老闆?十萬美金?」

  傻威笑了。

  「你以為那麼簡單?那老闆殺了上百人。港島幾個幫派的老大,全死在他手裡。六十多個人,一晚上全滅。」

  飯館裡再次安靜。

  那些人的眼神變了。

  有興奮,有忌憚,也有一絲——躍躍欲試。

  殺了上百人。

  那是狠人。

  但狠人,才值這個價。

  「威哥,我去。」

  第一個開口的,是那個滿臉橫肉的壯漢。

  他叫阿彪,雲南人,當年跟著國民黨殘軍撤退到緬北,後來隊伍散了,就留在蛇谷坡給人賣命。

  殺過人,見過血,三十多歲,正是最能打的時候。

  傻威看著他,點點頭。

  「好。算你一個。」

  「威哥,我也去。」

  第二個開口的,是個瘦削的中年人,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斜到嘴角,左眼珠子是假的,泛著死魚一樣的白。

  他叫喪狗,廣府人,據說以前是港島黑幫的,犯了事逃到緬北,在蛇谷坡混了七八年。


  心狠手辣,殺人如麻。

  傻威又點點頭。

  「算你一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不到半小時,報名的人已經超過二十個。

  傻威讓阿彪把金條換成錢,然後從這二十多人里挑了十個。

  都是身手最好的,殺過最多人的。

  「就你們十個。」

  他說。

  那十個人站在他面前,眼睛裡都燒著火。

  傻威從桌上拿起一疊美金——剛從鎮上換來的,一萬一疊,總共五萬。

  他遞給阿彪。

  「每人五千。這是定金。事成之後,每人再拿五千。」

  阿彪接過錢,分下去。

  十個人,每人一疊。

  厚厚的美金,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威哥,那小子叫什麼?」

  喪狗問。

  「陳國華。」

  傻威說,「在港島油麻地廟街,開了間雜貨鋪。門口有人守著,還有個妹妹,十二歲。」

  喪狗的眼睛眯了起來。

  妹妹。

  十二歲。

  「懂了。」他說。

  傻威看著他。

  「別動他妹妹。」

  喪狗愣了一下。

  「為什麼?」

  傻威沒有解釋。

  他只是說:「僱主沒讓動,就別動。動了,尾款拿不到。」

  喪狗點點頭,沒再問。

  傻威繼續說:

  「今晚有船,從孟帕河下去,到仰光,再從仰光轉貨輪去港島。五六天就能到。」

  他頓了頓。

  「到了港島,有人接你們。槍、住處、情報,都有人安排。」

  阿彪點點頭。

  「威哥放心,一定辦妥。」

  傻威看著他。

  「辦完事,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

  他笑了。

  「不想回來,那邊的地盤就是你們的。港島可是遍地黃金,隨便開個檔口,都比在緬北拼命強。」

  十個人的眼睛,更亮了。

  港島。

  遍地黃金。

  那是他們做夢都想去的地方。

  「威哥,那小子……他的地盤大不大?」

  有人問。

  傻威想了想。

  「聽說油麻地那塊,現在全是他的。賭檔、粉檔、雞檔,一個月十幾萬的進帳。」

  十幾萬。

  港幣。

  一個月。

  那十個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威哥,我們懂了。」

  阿彪說。

  傻威點點頭。

  「去吧。準備一下。晚上八點,碼頭集合。」

  ——

  晚上八點。

  孟帕河碼頭。

  說是碼頭,其實就是河邊一塊空地,用木板搭了幾個簡陋的棧橋。

  幾艘木船停在岸邊,隨著水流輕輕搖晃。

  阿彪帶著九個人,站在棧橋上。

  每個人身上都背著簡單的行李——幾件換洗衣服,一把藏起來的刀,還有那五千美金。

  夜色很濃。

  河面上漆黑一片,只有遠處幾點漁火,像鬼火一樣漂浮。

  「阿彪。」

  喪狗湊過來,壓低聲音。

  「那個陳國華,殺了上百人。咱們十個人,夠不夠?」

  阿彪看著他。


  「怕了?」

  喪狗笑了。

  「怕?老子在緬北殺了七八年,什麼時候怕過?」

  阿彪點點頭。

  「那就別問。不夠,就多殺幾個。」

  喪狗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對。不夠,就多殺幾個。」

  遠處,一艘稍大的木船從黑暗中駛來。

  船頭站著一個人,沖他們揮手。

  「上船。」

  阿彪第一個跳上去。

  其他人跟著上船。

  船夫撐起竹篙,木船緩緩離岸。

  夜色中,孟帕河像一條黑色的巨蟒,蜿蜒著伸向遠方。

  那十個人站在船上,看著岸邊越來越遠的燈火。

  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都在想心事。

  想那五千美金。

  想港島的遍地黃金。

  想那個叫陳國華的人。

  ——

  緬北的夜,很黑。

  但那十個人的眼睛裡,都有光。

  那是欲望的光。

  是貪婪的光。

  也是——

  死亡的光。

  ——

  港島,油麻地。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同一時間。

  晚上八點。

  蘇澈坐在二樓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廟街的夜市剛剛開始,燈火通明,人潮湧動。

  蒸腸粉的熱氣升騰,魚蛋在油鍋里滋滋作響,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這平靜只是表面。

  阿九死了。

  六十多個人死了。

  那些活著的勢力,暫時不敢動。

  但他們不會永遠不動。

  還有那個周玉芬。

  她跑了。

  跑到哪去了?

  還會不會再回來?

  蘇澈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一定會回來。

  林遠死了,她不會善罷甘休。

  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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