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上海街。
那棟舊唐樓四樓。
上午十點。
陽光從蒙著灰塵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灰濛濛的光。
光線里無數塵埃浮動,像一群無聲的精靈。
阿彪躺在沙發上,睡得正沉。
昨晚喝得太多了。
大富豪的洋酒後勁大,摻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喝的時候沒感覺,現在頭疼得像要裂開。
身邊,一個女人光著身子蜷縮在沙發另一頭,睡得也很沉。
那是昨晚帶回來的紅旗袍姑娘。
叫什麼來著?
阿彪想不起來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斑駁的天花板。
頭疼。
口渴。
渾身酸軟。
但心裡很爽。
媽的,港島這地方,真好。
他坐起來,踢了踢旁邊還沒醒的兄弟。
「起來!都他媽起來!」
那幾個橫七豎八躺在地板上、沙發上的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彪哥……再睡會兒……」
一個手下嘟囔著。
阿彪一腳踹過去。
「睡你媽!該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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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終於清醒過來。
他們坐起來,揉著眼睛,打量著周圍。
房間裡一片狼藉。
酒瓶東倒西歪,菸頭扔了一地,吃剩的燒臘盒子堆在桌上。
還有幾個女人,光著身子縮在角落。
喪狗摟著一個女人,還在睡。
阿彪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喪狗!起來!」
喪狗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刀。
摸了個空。
他這才清醒過來,看著阿彪。
「彪哥……」
「起來。」
阿彪說,「幹活了。」
喪狗點點頭,推開身邊的女人,坐起來。
那幾個女人也醒了。
她們看著這群凶神惡煞的男人,眼神里有些恐懼,也有些麻木。
「你們……可以走了。」
阿彪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扔給那個紅旗袍姑娘。
「拿著。別亂說。」
紅旗袍姑娘接過錢,數了數,臉上的恐懼淡了些。
她點點頭,開始穿衣服。
其他女人也紛紛穿衣服,魚貫而出。
門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阿彪他們十個人。
——
一個手下下樓,去街口的茶餐廳買了吃的。
燒臘飯、雲吞麵、菠蘿包、奶茶,堆了一桌。
十個人圍坐過來,狼吞虎咽。
「媽的,港島這地方就是好。」
一個手下嘴裡塞滿飯,含糊不清地說。
「吃的,喝的,女人,什麼都有。」
「就是!」
另一個接話,「你看到處都是銀樓金鋪,咱們拿著這東西進去……」
他拍了拍身邊那把56式衝鋒鎗。
「隨便搶!」
其他人跟著笑起來。
「有道理!」
「幹完這票,咱們再找幾個金鋪,來票大的!」
「對!來票大的!」
阿彪聽著他們的話,沒有制止。
他只是笑。
那笑里,有貪婪,也有野心。
「行了。」
他放下筷子。
「先幹完這票再說。干成了,周姐還有五千美金。加上金鋪的,夠咱們在港島快活幾年了。」
喪狗點頭。
「彪哥說得對。先把那個陳國華辦了,其他再說。」
阿彪站起來,走到牆角。
打開那些箱子。
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開始分武器。
「喪狗,你拿這把56式。阿強,你拿這把卡賓槍。阿明,黑星。阿貴,黑星……」
十個人,每人一把長槍或短槍,還有足夠的子彈。
手榴彈,每人兩顆。
分完武器,他們開始保養。
拆槍,擦油,檢查子彈,再裝回去。
動作熟練。
流暢。
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昨天那妞,真夠勁。」
一個胖子突然開口,臉上帶著回味無窮的笑。
「我現在後背還疼,讓她撓的。」
其他人哈哈大笑。
「胖子,你那點出息!」
「就是,撓幾下就疼,真他媽沒用!」
胖子不服氣。
「你們懂什麼?那叫情趣!」
笑得更厲害了。
喪狗也笑了。
他把子彈壓進彈匣,一邊壓一邊說:
「等完事,我得把昨天那個雙飛的,包養幾個月。媽的,那兩個妞,真帶勁。」
阿彪看著他。
「包養?你有錢嗎?」
喪狗拍拍懷裡那疊美金。
「這不是有嗎?五千美金,夠包半年了。」
阿彪笑了。
「行。等完事,你想包幾個包幾個。」
喪狗的眼睛亮了。
「彪哥,你也包一個?」
阿彪想了想。
「那個紅旗袍的,還行。等完事,找她多玩幾天。」
房間裡,氣氛越來越輕鬆。
他們一邊擦槍,一邊說著女人,說著金鋪,說著以後在港島的好日子。
好像那個叫陳國華的人,已經死了。
好像那五千美金的尾款,已經到手了。
好像港島遍地黃金,隨便他們撿。
傍晚六點。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蒙塵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光影。
光線里塵埃浮動,像無數細小的精靈在跳舞。
阿彪坐在方桌邊,面前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洋酒,幾個空盤子,還有一堆散亂的撲克牌。
他臉上泛著酒後的紅光,眼睛眯著,正在跟幾個人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
「八匹馬啊全都有!」
「哈哈!你輸了!喝!」
輸的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喪狗躺在沙發上,摟著一個手下,正說著什麼,不時發出一陣猥瑣的笑。
牆角,那堆武器亂七八糟地堆著。
槍,子彈,手榴彈。
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酒氣、煙味、汗臭味,還有那種說不清的、亡命徒特有的狂躁氣息。
阿彪又贏了一把,灌下一口酒,抹了抹嘴。
「行了行了,不玩了。」
他把撲克牌往桌上一扔,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旺角的街道燈火通明,車流不息。
遠處,油麻地的方向,霓虹燈閃爍,人潮湧動。
那片燈火下,住著一個人。
一個殺了上百人的人。
一個值十萬美金的人。
阿彪看著那片燈火,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貪婪的笑。
「兄弟們。」
他轉過身。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天晚上大家休息,明天晚上咱們行動!」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開口。
「彪哥,明天?」
是胖子。
他三十出頭,滿臉橫肉,肚子挺得老高,像懷孕五六個月。
以前在緬北當過炮兵,炸死過不少人,自詡見過大場面。
阿彪看著他。
「怎麼?你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