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客廳。
譚雅麗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卻一口沒喝。
她的臉色還是很蒼白。
剛才那一幕,還在她腦子裡回放。
那個男人的手,捏著她的下巴。
那雙眼睛,像看獵物一樣看著她。
她想起年輕時那些應酬。
想起那些讓她噁心的夜晚。
那些被她拼命忘掉的記憶,現在全回來了。
「媽。」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譚雅麗抬起頭。
婁曉娥走進來,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
「媽,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譚雅麗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沒睡好。」
婁曉娥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懷疑。
「媽,你騙我。」
她把購物袋放下,坐到譚雅麗身邊。
「是不是樓上那些人?」
譚雅麗沒有說話。
婁曉娥握住她的手。
「媽,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譚雅麗搖搖頭。
「沒有。就是……就是他們的眼神,讓我害怕。」
婁曉娥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
「媽,再忍忍。賽先生說了,很快就好了。」
她頓了頓。
「等他們把那個陳國華殺了,咱們就自由了。」
譚雅麗看著她。
「曉娥,你……你真的相信他?」
婁曉娥點點頭。
「信。他說了,事成之後,不會再有人找咱們麻煩。」
譚雅麗低下頭。
「但願如此。」
——
樓上,蜜里蜂的房間。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
蜜里蜂站在窗前,看著樓下。
譚雅麗和婁曉娥坐在客廳里,說著什麼。
他看不清她們的表情。
但他能想像。
「看什麼呢?」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蜜里蜂轉過身。
蜂里蜜走進來,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長衫,手裡拿著摺扇。
「看那兩個女人。」
蜜里蜂說。
蜂里蜜走到窗前,也往下看了一眼。
「那個年輕的,是婁曉娥?」
蜜里蜂點點頭。
「對。那個周太太。」
蜂里蜜看著樓下。
婁曉娥穿著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側臉在陽光下很好看。
「長得不錯。」
他說。
蜜里蜂笑了。
「哥,你有興趣?」
蜂里蜜搖搖頭。
「沒興趣。有夫之婦,麻煩。」
他走回桌前,坐下。
「蜜里蜂,這幾天好好養精蓄銳。等孫默庵的人到齊,咱們就動手。」
蜜里蜂點點頭。
「明白。」
他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樓下。
譚雅麗和婁曉娥還在說話。
他看著那兩個人影,舔了舔嘴唇。
「哥,等事成之後,這兩個女人……」
蜂里蜜看著他。
「等事成之後,你想幹什麼都行。」
蜜里蜂笑了。
那是一個猙獰的笑。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傍晚六點。
夕陽的餘暉從門口斜射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橙色的光。
貨架上的醬油瓶、米袋、肥皂盒,都在光里投下長長的影子。
鋪子裡很安靜,只有牆上那口老鍾滴答滴答地走著。
曉曉在二樓寫作業,冉秋葉陪著她。
蘇澈坐在櫃檯後,面前攤著帳本,手裡握著筆,一筆一划地記帳。
工工整整。
像往常一樣。
但今天,他記帳的速度比平時慢一些。
因為他在想事。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冉秋葉走下來。
她的臉色有些凝重。
蘇澈抬起頭。
「曉曉睡了?」
冉秋葉搖搖頭。
「在寫作業。阿豹在上面看著。」
她走到櫃檯前,站在那裡,欲言又止。
蘇澈看著她。
「有話就說。」
冉秋葉深吸一口氣。
「陳先生,我……我在聖心小學,看到一個義工。」
蘇澈的眼神微微一動。
「義工?」
「對。」
冉秋葉點頭,「一個女人,很年輕,二十出頭,長得很漂亮。穿著名牌衣服,戴著珠寶,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太太。」
她頓了頓。
「她每周來學校兩三次,幫著組織活動,陪孩子們玩。老師們都叫她周太太。」
蘇澈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等著她說下去。
冉秋葉咬了咬嘴唇。
「陳先生,那個人……很像婁曉娥。」
蘇澈的眉頭微微皺起。
「婁曉娥?」
「對。」
冉秋葉點頭,「就是婁振華的女兒。許大茂的前妻。以前住在四合院裡,我見過幾次。雖然打扮得完全不一樣了,但那眉眼,那神態,我總覺得……」
她沒說完。
但意思很清楚。
蘇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你確定?」
冉秋葉搖搖頭。
「不敢確定。她現在的樣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穿著打扮都是闊太太的樣子,開的車是奔馳,每次來都有人接送。但她看人的眼神……」
她想了想。
「那種眼神,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蘇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婁曉娥。
婁振華的女兒。
那個被他殺了的人的女兒。
她出現在聖心小學。
做義工。
每周兩三次。
陪孩子們玩。
富太太,開奔馳,有人接送。
做義工?
蘇澈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
不是高興。
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說自己叫什麼?」
他問。
冉秋葉想了想。
「老師們叫她周太太。說她丈夫姓周,家裡開紡織廠的,是港島有名的富商。」
周太太。
姓周。
開紡織廠。
蘇澈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
「陳先生,你覺得……她會不會是衝著曉曉來的?」
蘇澈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廟街的夜市剛剛開始,燈火通明,人潮湧動。
但在他眼裡,那些燈火下面,藏著暗流。
藏著陰謀。
藏著想要傷害曉曉的人。
「冉老師。」
他開口。
冉秋葉看著他。
「這件事,你裝作不知道。該去學校還去學校,該接送還接送。見了她,該打招呼打招呼,該說笑說笑。」
他頓了頓。
「就當什麼都沒發現。」
冉秋葉點點頭。
「明白了。」
她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口,她停下來。
回頭,看著蘇澈。
「陳先生,你要小心。」
蘇澈看著她。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
冉秋葉上樓了。
鋪子裡,只剩下蘇澈一個人。
他坐在櫃檯後,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後門,推開。
外面是那條狹窄的巷子,堆滿了垃圾和廢棄物。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套衣服。
普通的灰色工裝,戴著鴨舌帽。
換上。
然後他走進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