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咔。」
很輕的一聲響。
千里駒低下頭。
腳下,一根細線,被絆斷了。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詭雷!臥倒!」
他吼。
但已經晚了。
「轟!轟!轟!轟!轟!」
五顆手雷,同時爆炸。
火光炸裂,彈片橫飛。
走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人,瞬間被炸飛。
慘叫聲四起。
千里駒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
他抬起頭,看到滿地的屍體和傷員。
二十多個人,至少一半失去了戰鬥力。
「操!」
他罵了一句。
但還沒等他站起來——
「噠噠噠噠噠——」
機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MG34,1250發/分鐘的高射速。
子彈像暴雨一樣掃過來。
那些還站著的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千里駒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子彈打得路面火花四濺,碎石飛濺在他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撤退!撤退!」
他吼。
剩下的人,往後跑。
但剛跑出幾步——
「轟!轟!轟!」
巷子口的三顆詭雷,也炸了。
又是七八個人倒下。
千里駒躲在一輛車後面,大口喘氣。
他往四周看。
二三十個人,現在只剩下不到十個。
那個陳國華,還沒露面。
這是什麼打法?
——
蘇澈站在二樓窗邊。
他看著下面那些狼狽逃竄的人。
MG34的槍管,還在冒著煙。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56式衝鋒鎗。
翻身下樓。
——
街頭,變成獵場。
蘇澈在巷子間穿梭,像鬼魅一樣。
每次停下來,槍聲就響起。
每次槍聲響起,就有一個人倒下。
那些從台島來的亡命徒,殺過人的狠角色,此刻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他們找不到敵人在哪。
他們只看到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
千里駒躲在一堵牆後面,渾身發抖。
他看到那個黑色身影,從煙霧中走出來。
端著槍。
一步一步。
像死神。
他抬起槍。
但那個人比他快。
「砰。」
子彈正中他的眉心。
千里駒的眼睛,永遠閉上了。
——
戰鬥,持續了二十分鐘。
當最後一個亡命徒倒下時,街頭一片死寂。
七十個人。
死了五十多個。
剩下的十幾個,跑了。
蘇澈沒有追。
他站在街中央,看著滿地的屍體。
血流成河。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塑膠炸藥。
在每個屍體旁邊,放了一小包。
然後他退到遠處。
按下遙控器。
「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
火光沖天。
那些屍體,被炸得面目全非。
——
廟街47號,國華雜貨鋪。
凌晨兩點。
蘇澈推開門。
二樓,曉曉的房間亮著燈。
他走上去。
推開房門。
曉曉睡得很沉。
她蜷縮在床上,抱著那個毛絨玩具,呼吸均勻。
蘇澈走過去,坐在床邊。
看著她。
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輕輕關上門。
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脫下防彈衣。
防彈衣上,有幾個彈孔。
那是被子彈擊中的痕跡。
但子彈沒有穿透。
他摸了摸那些彈孔。
然後他坐在窗邊。
等著天亮。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而那些跑了的人,還會再來。
他等著。
新界,圍村。
那棟偏僻的老宅。
凌晨四點。
天邊還沒有任何亮起來的跡象,整座村子沉在最深最暗的夜色里。
老宅正房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光暈在夜霧中暈開,像一團模糊的鬼火。
屋裡,煙霧繚繞。
十幾個人散坐著,有的靠在牆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趴在桌上。
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傷。
有的纏著繃帶,有的捂著傷口,有的臉色蒼白得像紙。
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味、汗味和硝煙的焦臭,混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渾濁。
沒有人說話。
安靜得能聽到血從傷口滴落的聲音。
賽閻羅坐在八仙桌旁,臉色鐵青。
他的頭髮散亂,身上的長衫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不是他的血,是那些死人濺到他身上的。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但他強忍著,沒有讓人看出來。
孫默庵坐在他對面,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臉色比賽閻羅還難看。
七十個人。
七十個從台島找來的亡命徒。
一晚上,死了五十多個。
剩下的十幾個,人人帶傷,魂都嚇飛了。
他孫默庵在軍統幹了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什麼狠人沒殺過?
但今晚這種場面,他沒見過。
那個人,不是人。
是鬼。
蜂里蜜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但那隻攥著摺扇的手,指節發白。
他在發抖。
但他沒有讓人看到。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一個聲音打破了死寂。
是坐地龍。
他靠在牆角,渾身是血,肩膀上一道深深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滲。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渙散,嘴裡不停地喃喃著:
「他不是人……是鬼……是鬼……」
旁邊一個受傷的人,也跟著喃喃起來:
「機槍……詭雷……一個人……我們連他影子都沒看到……兄弟們就全死了……」
「別說了!」
賽閻羅猛地一拍桌子。
聲音在屋裡迴蕩。
那兩個受傷的人閉上嘴,但眼神里的恐懼,藏不住。
賽閻羅站起來,掃視著這些人。
「都給我聽著。」
他的聲音沙啞,但努力保持鎮定。
「今晚的事,誰都不許往外說。誰也不許提。」
他頓了頓。
「受傷的,好好養傷。沒受傷的,輪流守夜。那個蘇澈,不會追到這裡。但咱們得小心。」
沒有人說話。
賽閻羅走到坐地龍面前,低頭看著他。
「坐地龍,你還能動嗎?」
坐地龍點點頭。
「能……能。」
賽閻羅從懷裡掏出一疊美金,塞進他手裡。
「拿著。這是撫恤金。死了的兄弟,我會送到他們家裡。活著的,每個人再加兩千。」
坐地龍低頭看著那疊錢。
厚厚的一疊。
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錢再多,有什麼用?
命都沒了。
「大家先休息。」
賽閻羅說。
「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