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搖搖頭。
「不是我的血。」
她說。
「是一個壞人的。」
那個姑娘愣了一下。
「壞人?」
阿月點點頭。
「嗯。我被砍頭族抓走了。他們要把我當祭品殺了。後來……後來有一隊人經過,把那些砍頭族殺了,救了我。」
她頓了頓。
「但那個救我的人,也不是好人。他想……他想……」
她沒有說完。
但那個姑娘明白了。
她的臉色變了。
「他欺負你了?」
阿月搖搖頭。
「沒有。我把他殺了。」
那個姑娘愣住了。
「你……你殺了?」
阿月點點頭。
「嗯。一刀,心臟。」
她的聲音很平靜。
但那個姑娘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藏著什麼。
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平靜。
「師姐……」
那個姑娘又抱住她。
「你受苦了。」
阿月拍拍她的背。
「沒事。都過去了。」
她鬆開師妹,看著周圍那些人。
篝火旁,那幾個人都站起來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都看著她。
眼睛裡,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擔憂。
阿月認得他們。
他們都是南明永曆帝的後裔。
世代生活在北緬這片大山里,守著祖先留下的那批寶藏。
她的師父,是這一代的首領。
她的師妹,是師父的女兒。
而她,是師父收養的孤兒,從小跟著師妹一起長大。
「阿月!」
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留著山羊鬍子,臉上帶著關切的表情。
他是阿月的師叔,姓鄭,大家都叫他鄭叔。
「你沒事吧?」
阿月搖搖頭。
「鄭叔,我沒事。」
鄭叔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看著阿月身上那幾片樹葉,皺起眉頭。
「你怎麼穿成這樣?」
阿月苦笑。
「砍頭族那些人,把我的衣服都扒了。就剩這幾片葉子遮著。」
鄭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身,對著一個年輕男人喊:
「阿誠,拿套衣服來!」
那個叫阿誠的年輕人,二十出頭,長得濃眉大眼,身材魁梧。
他聽到喊聲,從行李里拿出一套灰色的當地衣服,走過來。
「阿月姐,給。」
他把衣服遞給阿月。
阿月接過來。
「謝謝。」
阿誠的臉微微有些紅。
「不……不客氣。」
阿月看著他,笑了笑。
然後她轉過身,對師妹說:
「師妹,幫我擋著點。」
師妹點點頭,站到她面前,張開雙臂,擋住那些男人的目光。
阿月飛快地換上那套衣服。
灰色的布衫,黑色的長褲,腰裡系一條布帶。
雖然粗糙,但比她身上那幾片葉子強多了。
她系好腰帶,轉過身。
「好了。」
師妹放下手,看著她。
「師姐,你瘦了。」
阿月摸摸自己的臉。
「瘦了嗎?可能是餓的。」
師妹拉著她,走到篝火旁,讓她坐下。
「先吃點東西。」
她從行李里拿出乾糧和水,遞給阿月。
阿月接過來,狼吞虎咽。
她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從被砍頭族抓走,到逃跑,到殺人,到跑到現在——她一直餓著肚子。
師妹看著她吃,眼眶又紅了。
「師姐,你慢點吃。別噎著。」
阿月點點頭,放慢了速度。
但還是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鄭叔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阿月,你說的那隊人,是什麼人?」
阿月放下乾糧,看著他。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人。」
她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從被砍頭族抓走,到那個叫大彪的人救她,到被他帶到營地,到他一刀殺了他,到逃跑——
全部說了。
鄭叔聽完,沉默了。
「一百多個人?」
他問。
阿月點點頭。
「對。我看到的,至少一百個。都帶著槍,有衝鋒鎗,有手槍,還有炸藥。」
鄭叔的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一百多個人。
帶著槍,帶著炸藥。
在這片深山老林里,除了他們這些南明後裔,還能有誰?
他想起一個傳說。
「他們……是不是來找寶藏的?」
阿月愣了一下。
「寶藏?」
「對。」
鄭叔點點頭,「就是咱們世代守護的那批寶藏。永曆帝留下的那批。」
阿月的臉色變了。
「他們……他們是為寶藏來的?」
鄭叔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
「你在那個營地里,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人?」
阿月想了想。
「有。有三個人,不像是那些亡命徒。一個穿長衫的,很斯文,像讀書人。一個穿馬褂的,留著辮子,像前清的人。還有一個……」
她想了想。
「還有一個,五十多歲,看起來很普通,但眼神很兇。」
鄭叔的眼睛眯了起來。
穿長衫的。
穿馬褂留辮子的。
眼神很兇的。
他想起一些事。
「他們……有沒有提到什麼名字?」
阿月搖搖頭。
「沒有。但我聽到他們說話。那個留辮子的,喊那個穿長衫的『蜂里蜜』。」
鄭叔的手,猛地握緊。
蜂里蜜。
這個名字,他聽過。
恭親王府的人。
「他們來了……」
他喃喃地說。
阿月看著他。
「鄭叔,你認識他們?」
鄭叔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在篝火旁來回踱步。
那批寶藏,他們守護了三百年。
三百年。
從明朝到清朝,從清朝到民國,從民國到現在。
無數人來過。
有的死了,有的瘋了,有的空手回去。
但這一次……
一百多個人。
帶著槍,帶著炸藥。
還有恭親王府的人。
師妹走過來,拉住阿月的手。
「師姐,他們是不是很厲害?」
阿月想了想。
「厲害。那個蜂里蜜,看起來很斯文,但眼神很冷。一看就是殺過人的。」
師妹的臉色有些發白。
「那……那咱們怎麼辦?」
阿月握住她的手。
「別怕。有師父在。有鄭叔在。還有咱們這麼多人。」
她看著鄭叔。
「鄭叔,師父在哪?」
鄭叔停住腳步。
「在鬼哭谷。」
他說。
「等著咱們。」
阿月的眼睛亮了。
「鬼哭谷?就是埋寶藏的地方?」
鄭叔點點頭。
「對。咱們要儘快趕過去。那些人,也肯定要去那裡。」
他轉身,對著其他人喊:
「收拾東西!連夜趕路!」
那幾個人應了一聲,開始收拾行李。
阿月站起來。
師妹拉著她的手。
「師姐,你累不累?」
阿月搖搖頭。
「不累。」
她說。
「走吧。」
——
篝火熄滅了。
一行人,消失在黑暗中。
向著鬼哭谷的方向。
——
密林深處。
傻威的營地。
凌晨兩點。
賽閻羅躺在睡袋裡,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樹冠。
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個女人的眼神。
還有那雙眼睛。
那個殺了大彪的女人。
她是誰?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她背後,到底是誰?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頭疼。
旁邊,蜂里蜜也醒著。
他躺在睡袋裡,閉著眼睛。
但他沒有睡。
他在聽。
聽黑暗中的一切聲音。
突然——
他睜開眼睛。
「有人來了。」
賽閻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
蜂里蜜坐起來。
「有人。」
他說。
「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