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谷。
洞口外。
下午兩點。
陽光斜斜地照進山谷,在碎石堆上鋪開一片灰濛濛的光。
洞口外,黑壓壓擠滿了人。
兩百多個。
都是從港島來的尋寶者。
他們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石頭上,有的踮著腳尖往洞裡張望。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燒著火。
貪婪的火。
「裡面的出來了!裡面的出來了!」
有人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洞口。
洞口,幾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走出來。
是飛空雕的人。
他們渾身是土,滿臉是灰,但眼睛裡都帶著一種奇怪的光。
「寶藏!裡面真的有寶藏!」
一個人興奮地喊。
「金子!珠寶!堆成山!」
話音剛落——
「沖啊!」
兩百多個人,像瘋了似的,往洞口涌去。
——
洞口太小了。
只有一人多寬。
每次只能進去一個人。
兩百多個人,擠在洞口,誰也進不去。
「讓我進去!我先來的!」
「放屁!我比你早!」
「都讓開!老子有槍!」
有人掏出了槍。
但沒人怕。
因為每個人都有槍。
「媽的!別擠!」
「你踩到我了!」
「滾開!」
推搡,咒罵,扭打。
洞口變成了一鍋粥。
有人被推倒,被人踩過去。
有人一拳砸在別人臉上,鼻血飛濺。
有人掏出刀,劃破了別人的手臂。
鮮血,灑在碎石上。
但沒有人退縮。
因為裡面,有寶藏。
「都讓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端著衝鋒鎗,對著天空掃了一梭子。
「噠噠噠噠——!」
槍聲在山谷里迴蕩。
所有人愣了一下。
壯漢趁機往洞口沖。
但剛衝到洞口,身後一個人撲過來,把他撞開。
「想一個人進去?沒門!」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槍掉在地上,被人踢到一邊。
其他人又湧上來。
洞口,又堵住了。
——
坤哥站在人群外面,臉色鐵青。
他是油麻地的混混頭子,這次帶了三十多個人來。
但此刻,他的三十多個人,全擠在洞口。
一個都進不去。
「媽的!」
他罵了一句。
「讓開!都他媽讓開!」
他吼。
但沒人聽他的。
那些人,已經瘋了。
「坤哥,怎麼辦?」
一個手下問。
坤哥咬了咬牙。
「等。」
手下愣住了。
「等?」
「對。等他們搶累了,自然就散了。」
坤哥靠在一塊石頭上,點了一支煙。
「等著吧。」
——
另一邊。
賽閻羅站在一塊巨石上,看著洞口那場鬧劇。
他的臉上,滿是冷笑。
「一群蠢貨。」
他說。
蜂里蜜站在他旁邊,面無表情。
「讓他們搶。」
賽閻羅點點頭。
「對。讓他們搶。搶完了,咱們再進去。」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十二個人。
十二煞。
十二個黑衣人,站在他身後,像十二尊雕塑。
「你們,準備好了嗎?」
賽閻羅問。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
洞口。
混戰還在繼續。
越來越多的人擠過來,越來越多人進不去。
有人開始往洞裡扔東西。
石頭,瓶子,甚至還有手榴彈。
「轟!」
一聲爆炸。
洞口被炸得更大了。
但也炸死了好幾個人。
血肉橫飛,慘叫聲四起。
但活著的,還在往裡擠。
「炸開了!快進去!」
有人喊著,第一個衝進去。
後面的人,也跟著衝進去。
——
山洞裡。
漆黑一片。
衝進來的人,打開手電。
光,照亮了洞壁上的鐘乳石,腳下的碎石,頭頂的裂縫。
還有——
屍體。
那些中了機關、中了毒煙的人,還躺在地上。
有的已經僵硬,有的還在抽搐。
「媽的!死人!」
有人罵了一句。
但沒有人停下。
因為前面,有光。
金色的光。
「寶藏!寶藏就在前面!」
他們瘋狂地往裡沖。
——
洞廳。
那個巨大的洞廳里,還躺著幾個人。
是那些搶了寶藏、不肯走的人。
他們懷裡,揣滿了金條、珠寶、玉器。
臉上,還帶著笑。
但已經不會動了。
中毒死的。
貪婪的代價。
衝進來的人,看到那些屍體,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們的目光,就被那些金條、珠寶吸引了。
「金子!好多金子!」
一個人撲過去,從屍體懷裡掏出金條,塞進自己懷裡。
其他人也撲過去。
搶屍體懷裡的,搶箱子裡的,搶地上的。
洞廳里,又變成了戰場。
「這是我的!」
「放屁!我先拿到的!」
「去你媽的!」
拳腳,刀槍,血肉橫飛。
有人為了搶一塊玉佩,被一刀捅穿了肚子。
有人為了搶一根金條,被人從背後開槍打死。
有人搶了滿滿一懷,笑著往外跑,被絆倒,摔在地上,金條散落一地,又被別人搶走。
貪婪,瘋狂,死亡。
在這個洞廳里,同時上演。
——
外面。
洞口。
還有人往裡擠。
越來越多的人進去,越來越少的人出來。
那些進去的人,都瘋了。
眼裡只有金子。
只有珠寶。
只有那些讓他們發瘋的東西。
「坤哥,咱們還等嗎?」
一個手下問。
坤哥掐滅菸頭。
「進。」
他帶著三十多個人,往洞口走去。
——
洞口另一邊。
飛空雕蹲在一塊石頭後面,看著那些人往裡沖。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飛空雕哥,咱們不進去?」
一個手下問。
飛空雕搖搖頭。
「不急。」
他指了指洞口。
「讓他們先搶。等他們搶完了,咱們再進去。」
手下愣了一下。
「搶完了?那寶藏不都被他們拿走了?」
飛空雕看著他。
「拿走了,也得有命帶出去。」
手下明白了。
「飛空雕哥的意思是……」
飛空雕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洞口。
看著那些人,像瘋子一樣往裡擠。
看著那些人,像野獸一樣互相撕咬。
看著那些人,死在貪婪里。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冷笑。
——
洞廳里。
越來越多的人倒下了。
有的被砍死,有的被槍打死,有的被踩死,有的中毒而死。
屍體,堆成了小山。
活著的,還在搶。
還在笑。
還在做著發財的夢。
「哈哈哈!我發財了!我發財了!」
一個人抱著滿滿一懷金條,笑得像個瘋子。
他笑著笑著,突然倒下了。
金條散落一地。
他的臉上,還帶著笑。
但已經不會動了。
旁邊的人,又撲過來,搶他的金條。
搶到的人,也笑。
笑著笑著,也倒下了。
一個接一個。
像多米諾骨牌。
——
傍晚。
夕陽西下。
山谷里,被染成一片血紅。
洞口,終於安靜了。
兩百多個人,進去了。
出來的,只有幾十個。
他們渾身是血,滿臉是傷,懷裡揣著金條和珠寶。
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發財了!我發財了!」
有人笑著跑。
但沒跑幾步,就倒下了。
中毒太深。
有人跑出去很遠,消失在樹林裡。
有人被同伴搶了金條,殺死在路邊。
有人被砍頭族的人盯上,一箭射死。
兩百多個人。
活下來的,不到二十個。
——
洞口外。
飛空雕站起來。
「走。」
他帶著二十多個兄弟,往洞口走去。
——
另一塊巨石後面。
賽閻羅也站起來。
「該我們了。」
他帶著十二煞,往洞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