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龍鳳茶樓。
二樓雅間。
下午三點。
陽光從臨街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紅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
窗外是中環的街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但窗簾拉了一半,把喧囂隔絕在外。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茶壺裡開水翻滾的輕微聲響。
陳志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剛沏好的鐵觀音。
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那張瘦削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眼睛小而亮,像兩顆藏在肉里的黑豆。
蘇澈坐在他對面,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沒有打領帶,也沒有穿西裝。
看起來像個普通的生意人,剛從商場裡出來透口氣。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隔著那張紅木桌。
陳志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蘇澈。
「蘇兄弟,你那個商場,最近生意不錯啊。」
蘇澈點點頭。「托陳sir的福。」
陳志超擺擺手。
「跟我沒關係。是你自己會做生意。整個中環都在傳,說國華商場的東西又便宜又好,連半山那些闊太太都跑去買東西。」
蘇澈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知道陳志超今天找他,不是為了聊商場的事。
果然,陳志超放下茶杯,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蘇澈面前。
「你看看這個。」
蘇澈放下茶杯,拿起信封,打開。
裡面是兩份檔案,每份都有好幾頁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貼著照片。
第一份檔案上寫著三個字:賽閻羅。照片上是一張清瘦的臉,皮膚蒼白,五官普通,但那雙眼睛很冷——是那種見過血的人才會有的冷。旁邊蓋著紅印:已逮捕。
第二份檔案上寫著三個字:蜂里蜜。照片上是一張白淨斯文的臉,看起來像個讀書人,但嘴角微微下撇,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旁邊也蓋著紅印:已逮捕。
蘇澈看著那兩份檔案,沒有說話。
陳志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這兩個人,一周前在碼頭被扣下的。想偷渡去南洋,船還沒開就被攔住了。身上帶著假護照,還有幾萬美金。」
他放下茶杯,看著蘇澈。
「我們查了他們的底。賽閻羅,在港島活動了大半年,跟好幾樁命案有關。蜂里蜜,他的同夥,也不是善茬。」
蘇澈把檔案放回桌上,看著陳志超。
「陳sir,這兩個人,能關多久?」
陳志超想了想。
「賽閻羅身上背著命案,至少十年。蜂里蜜稍微輕一些,但也不是小事。如果證據確鑿,十年跑不了。當然——也可能更多。」
蘇澈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志超看著他,那雙小眼睛裡滿是好奇。
「蘇兄弟,你就不問問他們在哪?」
蘇澈放下茶杯。
「陳sir想說,自然會說。」
陳志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他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在赤柱監獄。重刑犯區。插翅難飛。」
蘇澈點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陳sir,我送大哥一份大禮。」
陳志超的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禮物?」
蘇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賽閻羅之前,曾經威脅過兩個人。」
陳志超愣了一下。「威脅?」
「對。」
蘇澈點點頭,
「兩個女人。一個叫譚雅麗,一個叫婁曉娥。」
陳志超的眉頭微微皺起。
「兩個女人?」
蘇澈看著他。「雖然是女人,但她們現在的男人,可不普通。」
陳志超坐直了身體。
「說說看。」
蘇澈說:「譚雅麗,是婁振華的遺孀。婁振華死後,她改嫁給一個姓馬的富商,做進出口生意,身家千萬。現在住半山別墅,出入有司機,家裡有傭人。」
他頓了頓。
「婁曉娥,是譚雅麗的女兒。嫁給了一個姓周的富二代,家裡開紡織廠的,也是千萬身家。」
陳志超的眼睛慢慢亮了。
蘇澈繼續說:「賽閻羅手裡有這兩個女人的把柄——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當年婁振華在的時候,譚雅麗幫他做過不少見不得光的生意。婁曉娥在英國留學那些年,也有些事不想讓人知道。賽閻羅就是用這些把柄,逼她們幫他做事。」
陳志超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他看著蘇澈,那雙小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蘇兄弟,你的意思是——」
蘇澈沒有繞彎子。
「如果她們知道賽閻羅被抓了,再也不可能出來,你猜,她們願意拿多少錢出來,買那些把柄永遠不見天日?」
陳志超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笑,不是客氣,不是應付,是從心底里笑出來的。
「蘇兄弟,你這個禮,不輕啊。」
蘇澈端起茶杯。
「陳sir,喝茶。」
陳志超也端起茶杯。兩隻茶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半山別墅。
傍晚六點。
夕陽把整棟別墅染成金紅色,鳳凰木的花瓣在晚風中飄落,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
譚雅麗坐在二樓的陽台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旗袍,頭髮綰得一絲不苟,耳朵上戴著兩粒拇指大的珍珠。
看起來像個養尊處優的闊太太,什麼煩心事都沒有。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門鈴響了。
傭人去開門。
幾分鐘後,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是馬老闆的秘書。
「太太,有位陳先生想見您。」
譚雅麗放下酒杯。
「哪個陳先生?」
秘書遞上一張名片。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只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陳志超。
譚雅麗不認識這個名字,但「警隊三支旗統領」這個頭銜,她認識。
她的臉色變了。
「請……請他進來。」
幾分鐘後,陳志超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警察,倒像個生意人。
但他那雙小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馬太太,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