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佩德羅,街頭。
槍聲停了。煙霧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照在這片狼藉的戰場上。悍馬歪斜在街角,車頂那挺M2HB重機槍還在,但槍手已經倒在駕駛座上,血順著車門往下流。摩托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有的還在冒煙,有的油箱破了,汽油流了一地,在陽光下泛著七彩的光。
屍體散落在整條街上,有的趴在路中間,有的靠在牆邊,有的蜷縮在摩托車旁邊。幾十具,橫七豎八,血流成河。幾個沒死的躺在地上呻吟,抱著斷腿斷胳膊,像被扔上岸的魚。
迪亞哥的屍體在最前面,仰面朝天,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眉心一個彈孔,血從腦後流出來,在路面上洇開一大片。那個曾經在聖佩德羅呼風喚雨的人,現在只是一具屍體。
蘇澈站在街中央,皮衣上沾滿了血和灰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把衝鋒鎗收回系統空間,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陽光下裊裊升起。
黑仔從樓里跑出來,手臂上的繃帶已經散了,血從傷口滲出來,但他顧不上。他看到滿地的屍體,臉色發白,但更多的是興奮。
「蘇哥,迪亞哥死了!」
蘇澈點點頭,彈了彈菸灰。
黑仔蹲下來,看著迪亞哥的屍體,嘴角咧開。「媽的,這個王八蛋,昨晚差點炸死我們。」他踢了踢迪亞哥的腿,屍體一動不動。
阿布茲從樓里走出來,站在蘇澈旁邊,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豆,泛著貪婪的光。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摩托車,最後目光落在那輛悍馬車上。
「蘇哥,迪亞哥死了,他的地盤——」
蘇澈看著他。「你想接手?」
阿布茲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恢復。他沒有回答,只是抽菸。蘇澈彈了彈菸灰,看著他。「迪亞哥在聖佩德羅經營了十幾年,手底下上百號人。他一死,那些人群龍無首,肯定亂成一團。這時候誰先動手,誰就能搶到最大的地盤。」
阿布茲的眼睛更亮了。「蘇哥,你同意?」
蘇澈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些屍體。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我不反對。但不惹麻煩。」
阿布茲用力點頭。「蘇哥放心,我一定不惹麻煩。」他轉身就走,腳步很快,像怕蘇澈反悔。
黑仔看著阿布茲的背影,忍不住問:「蘇哥,你就讓他這麼走了?」
蘇澈彈了彈菸灰。「他是幫派老大,在監獄裡關了十五年,出來身無分文。現在有機會翻身,他當然要抓住。」
黑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蘇澈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
林肯和麥可從樓里走出來,站在蘇澈旁邊。林肯看著滿地的屍體,臉色蒼白。麥可看著阿布茲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蘇哥,阿布茲一個人去搶地盤,會不會出事?」
蘇澈搖頭。「不會。他在監獄裡關了十五年,外面的人他比我們熟。而且迪亞哥剛死,他的手下群龍無首,正是最亂的時候。這時候衝進去,最容易得手。」
麥可沒有再問。
蘇澈把菸頭按滅在牆上,轉身走進樓里。「收拾東西,準備搬家。」
聖佩德羅,迪亞哥的據點。下午三點。
阿布茲站在據點門口,身後跟著幾十個人——都是從街上臨時招來的混混,有的光著膀子露出紋身,有的穿著破舊的夾克,有的臉上帶著刀疤。他們的眼睛裡都燒著火,貪婪的火,欲望的火,也是改變命運的火。
「弟兄們!」阿布茲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迪亞哥死了,他的地盤空出來了。誰先搶到,就是誰的!」
幾十個人齊聲吼。「搶!」
阿布茲一揮手。「走!」
幾十個人湧進據點。裡面還有幾個迪亞哥的手下,端著槍,臉色發白。
「阿布茲,你——!」
阿布茲沒有讓他說完,抬起槍。「噠噠噠——」幾個人應聲倒下。剩下的人扔下槍,雙手抱頭蹲在地上。阿布茲看著他們,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
幾個人站起來,轉身就跑。剩下的蹲在地上,沒有動。
阿布茲的嘴角咧開,那是一個滿意的笑。「好。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阿布茲的人。跟著我,不會虧待你們。」
幾個人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阿布茲轉過身,看著這棟樓。這是迪亞哥的據點,現在,是他的了。
「把迪亞哥的場子都收回來。賭檔,粉檔,雞檔,一個不留。誰不服,就殺誰。」
幾十個人齊聲應道。「是!」
聖佩德羅,街頭。傍晚六點。
夕陽把整片街區染成暗紅色。阿布茲帶著人,一家一家地收場子。
第一家,賭檔。門關著,裡面有人在賭錢。阿布茲一腳踹開門,端著槍走進去。
「從今天起,這個場子歸我管。」
賭客們抬起頭,看著他,有人認出他,臉色變了。「阿布茲?你不是在監獄裡嗎?」
阿布茲笑了,那是一個猙獰的笑。「出來了。怎麼,不歡迎?」
那人低下頭,不敢再說話。阿布茲一揮手,身後的人湧進來,把賭客們趕出去。
第二家,粉檔。門關著,裡面有人在吸毒。阿布茲一腳踹開門,端著槍走進去。
「從今天起,這個場子歸我管。」
裡面的人抬起頭,看到阿布茲手裡的槍,臉色慘白。有人想跑,被阿布茲的人攔住。
第三家,雞檔。門關著,裡面幾個姑娘坐在沙發上,等著客人。阿布茲走進去,看著她們。
「從今天起,這個場子歸我管。你們願意留下的,留下。不願意的,現在走。」
幾個姑娘互相看了看,有人站起來走了,有人留下。
阿布茲看著留下的人,嘴角咧開。「好。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阿布茲的人。不會虧待你們。」
晚上九點,迪亞哥的據點。阿布茲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瓶龍舌蘭。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辛辣,燒得他喉嚨發燙。他放下酒杯,看著這間辦公室——牆上掛著瓜達盧佩聖母像,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桌上擺著一台電話,一盞檯燈,還有幾份文件。這是迪亞哥的辦公室,現在,是他的了。
門開了,一個手下走進來。「阿布茲哥,場子收得差不多了。賭檔五個,粉檔三個,雞檔四個。還有幾條街的保護費。」
阿布茲的眼睛亮了。「一個月能收多少?」
手下想了想。「至少二十萬。」
阿布茲的嘴角咧開,那是一個貪婪的笑。二十萬,一個月。他在監獄裡關了十五年,一年到頭連一萬都見不到。現在,一個月就有二十萬。
「好。讓兄弟們辛苦了。每人發五百塊,剩下的存起來。」
手下點頭。「明白。」轉身走了。
阿布茲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水晶吊燈,燈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閉上眼睛,想起十五年前——那時候他也是幫派老大,手底下上百號人,在洛杉磯南區呼風喚雨。後來被抓了,關了十五年。十五年,頭髮白了,皺紋深了,但想出去的心,從來沒有變過。
現在,他出來了。不但出來了,還有了自己的地盤,自己的手下,自己的錢。
他睜開眼睛,看著桌上那張照片——蘇澈的臉,年輕,斯文,平靜。這個人,給了他機會。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放下。
「蘇澈……我欠你的。」
凌晨兩點,聖佩德羅。蘇澈的臨時住處。蘇澈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黑仔躺在床上,手臂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了。林肯坐在角落,低著頭。麥可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地圖。
門開了,阿布茲走進來。他穿著一件嶄新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上帶著笑——那是一個得意的笑,一個賺了錢的笑,一個翻身農奴把歌唱的笑。
「蘇哥。」
蘇澈轉過身,看著他。「怎麼樣?」
阿布茲走到他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這是這個月的分紅。迪亞哥的場子,一個月能收二十萬。這裡是十萬,你的。」
蘇澈看著那個信封,沒有動。「你留著。」
阿布茲愣了一下。「蘇哥?」
蘇澈看著他。「你剛出來,需要用錢。這些錢,留著招兵買馬。」
阿布茲的眼眶紅了。他在監獄裡關了十五年,出來的時候身無分文,沒有人願意幫他。只有蘇澈,給了他機會,給了他錢,給了他希望。
「蘇哥,我——」
蘇澈抬起手,打斷他。「不用說了。你好好干,別惹麻煩就行。」
阿布茲用力點頭。「蘇哥放心,我一定不惹麻煩。」他轉身走了。
黑仔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蘇哥,十萬塊,你就這麼給他了?」
蘇澈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窗外,夜色正濃。遠處的聖佩德羅,燈火通明。那裡,阿布茲正在重建他的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