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好意思!」
芽衣在咖啡館門口與蘇澈撞了個滿懷,手中的書本散落一地。
她蹲下身去撿,抬頭時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
蘇澈低頭看了她一眼:「哦,你好。」
他伸手幫她撿起兩本書,目光不經意掃過書名。
一本是《太平洋戰爭史》,一本是英文版的《菊與刀》。
「謝謝。」芽衣接過書,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她穿著一身素色旗袍,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雅的氣質。
「先生也喜歡看書?」
蘇澈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實時地圖上沒有任何紅色標記,眼前這個女人身上沒有敵意預警。
「我請你喝杯咖啡吧,就當賠罪。」芽衣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拒絕。
蘇澈本打算拒絕,卻注意到她抱書的手指有些發抖。
那是緊張,不是偽裝。
他見過太多殺手,緊張和偽裝之間的差別,他一目了然。
「好。」
兩人走進咖啡館,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芽衣的側臉在光線中顯得格外柔和。
「我叫芽衣。」她主動開口,「剛從舊金山搬來聖佩德羅。」
「蘇澈。」
「蘇先生是做什麼的?」
芽衣用小勺輕輕攪動咖啡,動作優雅而得體。
「做點小生意。」蘇澈端起咖啡杯,目光從杯沿上方觀察著她。
她的手指修長,虎口沒有老繭,不像是常年握槍的人。
她的坐姿端正,呼吸平穩,心跳——蘇澈的感知能力告訴他,她的心率很正常。
「什麼樣的生意?」
芽衣追問,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進出口貿易。」
蘇澈隨口答道,將話題引向了她懷裡的書:「你對太平洋戰爭感興趣?」
芽衣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光芒真實得不像表演。
「我父親當年在硫磺島打過仗。」
她低下頭,聲音里多了一絲惆悵:「他從不跟我講戰爭的事,所以我自己找書來看。」
蘇澈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前世的某些記憶,那些關於戰爭、關於生死的記憶。
「硫磺島——你父親活著回來,不容易。」
芽衣抬起頭,眼中似有淚光:「他活著回來了,但五年前去世了。」
「抱歉。」
「沒關係。蘇先生去過硫磺島嗎?」
蘇澈點頭,腦海中浮現出那片黑色沙灘的畫面。
「去過。那裡的沙子是黑的,全是火山灰。島上還有當年挖的地道,藏在灌木叢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芽衣聽得很認真,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聽一個久違的故事。
「你講的比書里生動多了。」
她笑了起來,笑容燦爛得像窗外的陽光:「書里都是冷冰冰的數據,你講的是活的。」
「我只是記憶力比較好。」
蘇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系統沒有任何警報。
眼前這個女人,似乎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書店店員,或者公司文員。
「蘇先生謙虛了。」芽衣雙手托腮看著他,「能記住細節的人,要麼是親歷者,要麼是天才。你是哪一種?」
蘇澈笑了笑,沒有接話。
「我父親以前也是這樣。」芽衣自言自語般說道,「我問什麼他都不說,只是笑。後來我才明白,有些事說出來,比不說更難受。」
蘇澈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
她的話觸動了他心裡某根弦。
前世作為僱傭兵,今生從港島殺到北美,他的手上沾滿了血。
那些事,他從不跟曉曉說,也不跟任何人說。
「你父親很愛你。」
蘇澈放下咖啡杯,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你怎麼知道?」
「不愛你的父親,不會選擇沉默。」
芽衣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用勺子攪動已經涼透的咖啡。
這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情緒。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然後迅速擦了一下眼角,擠出一個笑容:「對不起,失態了。」
蘇澈遞過一張紙巾。
「沒什麼。」
咖啡館裡的音樂換成了一首老爵士,薩克斯聲慵懶地鋪滿整個空間。
芽衣整理好情緒,重新抬起頭。
「蘇先生平時喜歡做什麼?除了工作。」
「健身,看書,偶爾爬山。」
蘇澈的回答簡單而克制。
「爬山?」芽衣的眼睛又亮了起來,「聖佩德羅北邊有座山,可以看到整個港口的日落。我一直想去,但沒有伴。」
這是一個明顯的邀約。
蘇澈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系統始終沒有發出警報,她的心跳和呼吸一切正常。
但他說不清為什麼,總覺得這個女人的出現有些太巧了。
「蘇先生不願意?」
芽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失落,又迅速用笑容掩飾:「沒關係,我知道我有點冒昧——」
「可以。」
蘇澈打斷了她。
他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是真的偶遇,還是另有所圖。
如果是後者,在山上動手,總比在城裡傷及無辜強。
芽衣的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
她的開心毫不掩飾,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小女孩。
「那周末早上?我在這裡等你——你喜歡吃三明治嗎?我可以準備。」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然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微微紅了。
蘇澈看著她臉紅的樣子,想起了曉曉。
曉曉開心的時候也是這樣,話會變得很多,眼睛會發光。
這種相似感讓他的警惕心稍稍鬆懈了一瞬。
「隨你。」
「那就這麼說定了!」芽衣站起身,抱著書本站到桌邊,鄭重地向他鞠了一躬,「蘇先生,很榮幸認識你。」
她鞠完躬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
「蘇先生,謝謝你今天的咖啡。」
「是你請的。」
「啊,對哦。」芽衣吐了吐舌頭,「那周末我請。」
她腳步輕快地走出咖啡館,素色旗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蘇澈獨自坐在窗邊,咖啡已經涼了。
他調出系統,重新查看了一遍記錄。
沒有敵意預警,沒有紅色標記,沒有任何異常。
「巧合?」
蘇澈低聲自語,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