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和芽衣沿著洛杉磯市中心的街道步行。
芽衣穿著一條素色連衣裙,外面罩了件淺灰色風衣,難得沒有帶刀。
她走在他左邊半步的位置,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每一個路口的每一個角落。
「主公,山口俊英今晚就飛回東京了。麥可說他登機前給會長打了個電話,通話時長不到三分鐘。他應該把合同全文都匯報了。」
蘇澈點了點頭。
「舊金山那派山口組今天下午正式接管了市區賭場。阮文山親自帶人去交接,沒出任何岔子。西海岸最後一個不穩定因素消」
芽衣的話戛然而止。
她猛地轉頭看向右側一條暗巷,手本能地摸向腰間。
蘇澈也聽到了。
一個穿黃色連衣裙的女人從暗巷口衝出來。
她的頭髮散亂地糊在臉上,但遮不住那雙因為恐懼而瞪得極大的眼睛。
一隻手提著裙擺,另一隻手死死護著肚子她的小腹高高隆起,是一個懷孕至少八個月的女人。
她的眼神在觸到蘇澈的瞬間閃了一下,那是溺水者看到岸上人影的本能反應。
但她沒有求救。
她咬著牙將目光從蘇澈臉上移開,像是在用最後的理智壓抑求生的本能不要連累路人,不要叫出聲。
然後她一頭拐進了旁邊一棟廢棄建築的鐵門,鐵門在她身後虛掩著,沒有關嚴。
她進去不過五秒,暗巷裡就響起了更沉重的腳步聲。
六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從暗巷裡衝出來,手裡都握著槍。
領頭的是個光頭,額頭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舊刀疤。
光頭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目光從蘇澈和芽衣身上掠過。
他的視線在蘇澈臉上停了不到零點幾秒,然後移開了。
他不認識蘇澈。
他回頭對身後的人低吼了一聲:「她跑不遠!肚子那麼大,翻不了牆!那扇鐵門—搜!」
六個人魚貫湧入廢棄建築的鐵門。
光頭最後一個進去,進門前又回頭看了蘇澈一眼,眼神不是威脅,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警告別多管閒事。
鐵門在光頭身後重重關上。
芽衣低聲開口。
「主公,那個女人的步態她快臨盆了。她護肚子的手勢不是普通的保護,是宮縮時的本能反應。她跑不了多遠。」
「過去看看。」
他剛邁出第一步,建築內就傳來一聲槍響。
芽衣轉身沖向鐵門。
蘇澈和她幾乎同時抵達。
蘇澈推門側身閃入,芽衣緊隨其後。
廢棄建築內部是一個空蕩蕩的大廳,地上散落著碎磚、舊報紙和乾涸的鴿子糞。
大廳盡頭是一道通往地下室的鐵製樓梯,樓梯上沾著新鮮的血跡。
蘇澈沿著血跡追下樓梯,芽衣踩著碎磚跟在後面。
地下室比上面更暗,唯一的光源是頭頂一根搖搖欲墜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和慘白色的光。
光頭站在地下室中央,手裡握著還在冒煙的手槍。
「給我找,把女人找出來。」
蘇澈踏下最後一級台階,鞋底踩在一塊鬆動的鐵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光頭猛地轉頭,看到蘇澈和芽衣從樓梯上走下來,眉頭皺了起來。
「你們怎麼進來的?」
蘇澈沒有回答,
芽衣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口中聽過的冷意。
「主公。」
光頭站起身用槍口指了指蘇澈,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
「我再說一遍這裡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兩個現在轉身滾出去,我就當沒看見。」
蘇澈終於看著他了。
「你開的槍。」
光頭被他問得愣了一下,然後嗤笑一聲,把槍口轉向蘇澈的胸口,食指搭在扳機上。
「是老子開的槍,怎麼了?你他媽想管閒事也得看看自己幾斤。」
蘇澈右手扣住光頭的握槍的手腕反向一擰,腕骨折斷的聲音在地下室里清脆炸裂。
手槍從斷裂的指節間脫落,還沒落地就被蘇澈左手接住。
他順勢將槍口頂在光頭下頜,子彈從下巴貫穿顱頂,一聲悶響過後光頭的身體直接砸在水泥地上,血從後腦勺下面洇開一灘。
剩下的五個人在零點幾秒的錯愕後同時舉槍。
芽衣已經動了。
第一掌劈在最近那人的喉結上將氣管軟骨擊碎。
第二腳踹在第二個人膝蓋內側,腿骨斷裂的同時那人慘叫著跪倒,芽衣順勢奪過他的手槍朝第三個人連開兩槍。
第三個人胸口和腹腔同時中彈倒飛出去撞在牆上。
蘇澈將接住的手槍調轉槍口朝第四個人扣動扳機,子彈鑽進眉心從後腦穿出。
第五個人轉身就往樓梯跑,芽衣將奪來的手槍當暗器甩出去砸在他後腦勺上,他踉蹌兩步撲倒在樓梯台階上磕掉了兩顆門牙。
蘇澈上前踩住他的後背,槍口頂在他後頸上。
「你們老闆是誰?」
第五個人滿嘴是血,聲音從磕斷的門牙縫隙里擠出來。
一道寒光從地下室入口飛進來。
那是一把刀身塗著啞光塗料的匕首,不反射任何燈光。
匕首貫穿了第五個人的太陽穴,他臉上的恐懼凝固在死亡來臨的那一瞬間。
芽衣已經追了上去,蘇澈也轉身掠向樓梯口。
他們衝上地面大廳時只看到一個背影,那人穿著深灰色連帽外套,兜帽壓得很低,身形敏捷得不像普通人。
他穿過大廳的速度極快,在蘇澈舉槍的瞬間已經從破損的窗戶翻出去落在外面的防火梯上,消失在夜色中。
蘇澈追到窗邊,系統實時地圖上那個紅色光點正在以超出常人的速度向北移動,一秒之後光點從地圖邊緣消失對方在他感知範圍之外。
芽衣站在他身後,胸口劇烈起伏,手裡攥著那把貫穿了第五個人太陽穴的匕首。
刀身上沒有任何標記,沒有製造商的徽章,沒有編號,只有刀柄末端刻著一個細小的符號。
她將匕首舉到燈光下端詳那符號,瞳孔微微一縮。
「主公,這個符號我見過。櫻花魅影的古籍里記載過這個標記。這不是幫派的符號,是一個殺手組織的徽記。百年來一直隱沒在暗處,極少露面,專門替貴族清理門戶。」
蘇澈接過匕首翻到刀柄背面,背面刻著第二個符號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圖案。
「不是東條的人,也不是山口組殘部。這撥人和地下室里那六個不是一夥的,這撥人是來滅口的。」
芽衣低頭看著匕首上那個古老的符號,眉頭鎖得很緊。
「這個組織消失很多年了,連櫻花魅影都以為他們已經絕嗣了。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蘇澈沒有回答。
他將匕首收進懷中轉身走回樓梯口,回到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