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將HK416放在茶几上,槍口對著彼的胸口。
他在彼對面坐下,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白蘭地,在手裡慢慢轉了一圈。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找那個孩子。」
彼的手指在翡翠戒指上停了片刻,然後他重新端起白蘭地酒杯,喝了一口才開口。
「孩子在你手上?」
蘇澈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沒有任何情緒,不怒自威,不急不迫,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冰水。
彼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如果孩子在你手上,那你今天來就不是來殺我的。你是來問問題的。你想知道什麼?」
「回答我的問題。」
蘇澈的聲音不高,卻讓包廂里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度。
彼沉默了很久。
牆角的落地鍾滴答作響,窗外唐人街的霓虹燈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
「這件事,我不能說。」
蘇澈的手指點在HK416的扳機護圈上。
彼看著那根手指,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不是我不願意說,是我說了之後死得更快。你闖進我的地方,殺了我這麼多人,我彼要是在平時,你已經躺在外面的走廊里了。但今天你問的這件事我真的不能說。」
蘇澈的手指從扳機護圈上移開。
「你現在不說,現在就死。你現在說了,也許還能活著離開舊金山。」
彼的面頰抽搐了一下。
他又端起白蘭地喝了一口,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用酒精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
「你怎麼找到我的?」
蘇澈靠在沙發背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很簡單。因為只有你這裡提供孕婦。」
彼的手指猛地收緊,白蘭地酒杯在他掌心發出輕微的咔嚓聲,杯壁上多了一道細紋。
「你說什麼?」
「金龍夜總會,舊金山唐人街最隱蔽的私人會所。表面是夜總會,實際上是舊金山最大的代孕中介。你們的客戶非富即貴,你們的貨源全都是年輕女性。」
「你們從東南亞、東歐、南美運來年輕女性,用合法簽證掩蓋,她們被送到金龍夜總會的地下醫務室,接受人工授精手術。懷孕之後被轉移到郊區的待產中心,生下孩子之後拿一筆錢走人。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任何法律漏洞。」
「這個女人,跑了。帶著孩子跑了。」
「她肚子的孩子是誰的?」
彼沒有回答。
蘇澈拿起HK416抵在他的膝蓋上。
彼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說了,他們會殺了我。你以為我不怕你嗎?我怕。但我更怕那些人他們的手段,比死更可怕。」
「那些人,是指誰?」
彼閉上眼睛,嘴唇在發抖。
蘇澈將槍口往下移了一寸,頂在他的膝蓋骨上。
彼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回答我。」
彼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癱在沙發里,用顫抖的手端起白蘭地酒杯卻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他將空杯砸在茶几上,碎片四濺。
「是。孩子,僱主訂的。訂金在懷孕確認當天就付了五十萬美金,一次性付清。尾款在孩子交付時再付一百萬。我在這一行幹了二十年,從來沒見過這麼高的價碼。」
蘇澈放下槍。
「僱主是誰?」
蘇澈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一個白人老頭。」
蘇澈的手指在HK416的槍身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們訂這個孩子,要做什麼?」
彼低下頭看著地上摔碎的白蘭地酒杯。
「具體用途他們沒說。但他們有一個要求孩子的血統必須純正,母體必須毫無家族遺傳病史。」
「這個訂單原定的交付時間是什麼時候?」
「預產期就是這幾天。僱主的人來找過我,態度極其強硬。他們說如果孩子找不回來,金龍夜總會的招牌連同我這個人,會一起消失。」
蘇澈的手指停在HK416的槍身上。
「白人老頭長什麼樣?」
彼的喉結劇烈滾動,額頭上的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我沒見過他本人。」
蘇澈將HK416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們訂這個孩子,到底要做什麼?」
彼的嘴唇抖得厲害。
「我真的不知道具體用途。」
「同一份訂單,同一個僱主要求的。他說為了提高成功率,需要同時讓六個符合條件的母體受孕。但另外五個都死了。」
蘇澈的手指停在扳機護圈外側。
「怎麼死的?」
彼低下頭,聲音變得極其乾澀。
「意外。流產、車禍、煤氣泄漏、心臟病發作,每一樁都有合法的死亡證明。但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壓抑了許久的恐懼。
「那個僱主,他的手下不是在保護這些女人,是在監視她們。一旦哪個母體出了問題,他們就會清除掉。留下最好的那個,直到生下孩子。金龍夜總會幹了二十年這一行,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僱主。」
蘇澈的手指在槍身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澈站起來,將HK416抵在彼的眉心。
「那個僱主是誰?他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
彼閉上眼睛,嘴唇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不知道。」
蘇澈的瞳孔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