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將蘇澈帶到茶樓三樓的客房。
房間在走廊最里側,門牌號是三零九。
客房的面積不大,布置簡潔但不簡陋。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單人床,床單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淺黃色的,燈光柔和。
蘇澈將怨靈之刃從腰間拔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刀身緊挨著檯燈的底座。
他將消音手槍從腿側槍套中取出,檢查了彈匣,子彈是滿的,二十發。
他將手槍放在怨靈之刃旁邊,槍口朝窗,保險關閉。
他將風衣脫下來掛在衣櫃的衣架上,風衣下擺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暗褐色。
蘇澈躺在床上,沒有關燈,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心跳從每分鐘六十五次降到了五十五次。
但意識沒有完全沉入睡眠,保持在半夢半醒之間的警戒狀態。
怨靈之刃刀柄末端的七顆光點在黑暗中微微閃爍,頻率與他的心跳一致。
茶樓的掛鐘敲響了兩下,鐘聲在空曠的一樓大廳中迴蕩。
中華街已經安靜下來,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還亮著。
霧氣比白天更濃了。
蘇澈的眼睛在掛鐘敲響第二下的時候睜開了,沒有任何起床的遲鈍。
他從床上坐起來,右手按在怨靈之刃的刀柄上,左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消音手槍。
他聽到了不屬於茶樓的聲音。
金屬摩擦的聲音,從茶樓外牆的方向傳來。
聲音很輕,輕到普通人即使在清醒狀態下也聽不到,但蘇澈聽到了。
蘇澈赤腳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條細縫。
茶樓的外牆是木質的,刷著深紅色油漆。
霧氣中有一個黑色的身影在外牆上移動,速度很快,動作流暢,穿著黑色勁裝,手中握著一把直刀。
那個身影在外牆上只停留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
緊接著第二個身影出現在茶樓正門的方向,蹲在門板前將直刀朝門板上刺去。
直刀刺入木門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刀刃切入木頭的咯吱聲。
第二個身影刺完刀立即撤離。
第三個身影從霧中走出來刺入第二把刀。
第四個身影刺入第三把刀。
四個身影同時消失在霧氣中。
蘇澈確認外面的聲音停止後,穿上軍靴,將怨靈之刃插在腰間,消音手槍握在右手。
他打開房門,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樓梯口的應急燈提供微弱的光線。
他沿著牆壁走到樓梯口下樓,腳步很輕。
一樓大廳的燈還亮著,空氣中檀香的氣味變淡了。
蘇澈走到茶樓正門前,推開玻璃門走到街道上。
深紅色的木質牆面上被人用白色噴漆塗了七個「影」字,排成一排。
每一個字的大小都差不多,油漆還沒有完全乾透,在路燈下反射出濕潤的光澤。
他轉身看向茶樓正門的門板。
第一把直刀釘在左側門板的正中央,刀身刺穿了木板,刀尖從內側露出來。
第二把直刀釘在兩扇門板的接縫處,將兩扇門釘在了一起。
第三把直刀釘在右側門板的上方,刀身傾斜向下。
蘇澈將三把直刀全部拔下來,拿在手中走回茶樓一樓的燈光下查看。
第一把直刀的刀身上刻著一行小字:「老夫在東京等你。」
第二把直刀的刀身上刻著:「有命就來。」
第三把直刀的刀身上刻著:「金。」
三行字是楷書,筆畫工整,用刻刀一筆一筆刻上去的。
蘇澈用手指摸了摸刻痕,邊緣光滑沒有毛刺。
他用打火機烤了烤刀刃,刀刃開始冒煙,煙霧是淡藍色的,帶有化學藥劑的氣味。
他用手指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層透明的粘稠液體,是麻醉劑。
只要被劃傷,藥劑就會在幾秒內進入血液循環,五秒內失去意識。
蘇澈將三把直刀上的麻醉劑用紙巾擦拭乾淨,然後仔細檢查刀身上的刻字。
刻字的筆畫之間沒有殘留麻醉劑,王爺是在刻完字之後才讓人塗的藥。
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
林叔穿著睡衣從二樓走下來,手中拿著一把手電筒。
「我聽到門板被什麼東西刺穿的聲音。」
「怎麼了?」
蘇澈側身讓開,讓林叔看到吧檯上的三把直刀和外牆上的七個「影」字。
林叔走到吧檯前拿起一把直刀看了看刀身上的刻字。
「王爺的人來過了?」
「來過,又走了。」
林叔放下直刀走到門口看了看外牆上的噴漆。
「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動手?」
「試探。」
「看看茶樓里有多少人,看看我的反應有多快,看看盛華會的防禦有多強。」
林叔將手電筒放在吧檯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
「他們看清了嗎?」
「看清了。」
「茶樓里只有你我兩個人,沒有任何防禦,我也沒有追出去。」
「他們下一次來的時候就不會只是在外牆上噴漆了。」
蘇澈從吧檯上拿起三把直刀走到門口的垃圾桶旁邊扔了進去,刀刃撞擊鐵皮內壁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
林叔看著垃圾桶嘴角動了一下。
「扔了?這刀質量不錯,留著用也行。」
「刀上有麻醉劑,留著不安全。」
「而且這是王爺送的東西,我不想留。」
蘇澈走回吧檯前從茶壺裡倒了一杯涼茶一口喝完。
「明天早上外牆上的噴漆需要處理掉,不要讓別人看到。」
林叔點了點頭。
蘇澈朝樓梯方向走去,腳步聲在木質樓梯上逐漸遠去,然後是三樓走廊盡頭的關門聲。
蘇澈回到三零九號房關上門將門閂插上。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後院,什麼都沒有,只有桂花樹在風中搖晃。
他將怨靈之刃重新放在床頭柜上,將消音手槍放在刀旁邊,脫下軍靴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呼吸緩慢下來,心跳緩慢下來,意識沉入半夢半醒的警戒狀態。
怨靈之刃刀柄末端的七顆光點在黑暗中閃爍。
王爺在東京等他。
影部在東京等他。
黑龍會在東京等他。
五十個黑龍會的人今晚到橫濱,山田一郎從東京調過來的人。
蘇澈的呼吸保持平穩,心跳保持緩慢,意識保持警覺。
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桂花樹的枝葉在風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凌晨三點,中華街上沒有任何動靜。
凌晨四點,沒有動靜。
凌晨五點,天邊開始發白。
蘇澈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