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林叔安排的車停在茶樓後門,是一輛深,灰色的豐田皇冠。
司機是盛華會的成員,三十歲出頭,林叔叫他阿誠。
林叔將車鑰匙遞給蘇澈,說阿誠只負責帶路到世田谷區邊緣,剩下的路蘇澈自己走。
蘇澈將帆布背包放在副駕駛座上,拉開後門坐進去。
車輛從中華街後巷駛出,穿過橫濱市區,從第三京濱道路駛往東京方向。
車程大約四十分鐘,阿誠將車停在世田谷區用賀站附近的一條僻靜街道上。
他從手套箱裡取出一張手繪地圖遞給蘇澈,上面標註了等等力三丁目的詳細路線。
蘇澈背起帆布背包推門下車,阿誠調頭返回橫濱。
世田谷區的街道狹窄而安靜,兩側是低矮的住宅圍牆和修剪整齊的綠化帶。
路燈的間距很遠,光線昏暗,每隔五十米才有一盞。
蘇澈沿著手繪地圖的路線穿過兩條小巷,在第三條巷道的盡頭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條更窄的岔路,岔路的盡頭就是王爺的別墅。
他蹲在巷口的陰影中,從背包中取出熱成像追蹤儀對準別墅方向掃描。
屏幕上顯示別墅內部有零散的熱源,但熱源的強度很低,像是已經冷卻了一段時間。
他將熱成像儀收回背包,從腰後拔出消音手槍,朝岔路盡頭走去。
入口在建築左側,是一扇深棕色的防盜門,門上方有一盞感應燈。
門口兩側各有一棵修剪成圓錐形的黑松。
別墅門前沒有停放任何車輛,門前的石板路面上有新鮮的車輪印,輪胎的花紋清晰可辨。
蘇澈走到別墅門前,將耳朵貼在防盜門上傾聽內部的動靜。
門內沒有任何聲音。
他從背包中取出撬鎖工具,三十秒後鎖舌彈開,他將門推開一條細縫側身擠進去。
門後是一條玄關走廊,地面是深色大理石,左側是一排鞋櫃。
鞋櫃的櫃門敞開著,裡面只剩下幾雙拖鞋。
玄關的盡頭是一扇通往客廳的推拉門,門是半開的,客廳的燈光從門縫中透出來。
蘇澈推開推拉門走進客廳。
客廳中央擺著一組灰色布藝沙發,沙發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套茶具。
茶壺是紫砂的,壺身還有餘溫,茶盤上有兩隻茶杯,其中一隻杯中還有半杯茶。
蘇澈用手指觸摸茶杯的外壁,茶水的溫度大約四十度,倒出不超過三十分鐘。
沙發的靠墊有壓痕,壓痕的形狀像是有人坐了很久剛剛站起來。
客廳的右側有一扇門,門後是一間書房。
書桌是紅木的,桌面上鋪著一層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壓著幾張地圖和照片。
書桌上攤開著一份東京地圖,地圖上用紅筆標註了十幾個位置。
包括橫濱中華街、林記茶樓、橫濱港碼頭、東京車站、新宿歌舞伎町和金龍餐館。
地圖的右下角標註著「神戶」兩個字,用紅筆圈了三圈。
書桌的抽屜有三個,兩個是關著的,一個是拉開的。
拉開的抽屜里還有一半文件沒有帶走。
蘇澈將文件從抽屜中取出來一份一份翻看,大部分是王爺與黑龍會的往來記錄。
其中有一份文件引起了蘇澈的注意——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印著「東亞生命科學研究所」的字樣。
信封的封口是撕開的,裡面的文件被抽走了一半,還剩一半。
蘇澈將剩餘的文件從信封中倒出來,一共三張紙。
第一張是研究所的簡介。
第二張是研究所的地址,位於神戶市西區,具體門牌號被撕掉了。
第三張是一份合作意向書,抬頭寫著「金氏集團與東亞生命科學研究所合作意向書」。
意向書共十二條,第四條標題是「超級士兵技術整合」,但這一條被用紅筆劃掉了。
落款處有兩個簽名,第一個是「金」,第二個是「山田一郎」,簽名下方蓋有黑龍會的圓形印章。
蘇澈將意向書仔細折好塞進工裝夾克的內袋,將剩餘文件放回信封放回抽屜。
他走出書房檢查了別墅的其他房間。
一樓的廚房裡還有做了一半的飯菜,灶台上放著一口鍋,鍋里的咖喱已經凝固。
二樓主臥室的衣櫃門敞開著,衣架散落在地上,大約三分之一的衣服被拿走了。
次臥室的床頭柜上放著一把直刀,刀刃上還有乾涸的血跡,是影部第二支在碼頭留下的。
蘇澈判斷王爺撤離的時間線——廚房垃圾桶里蘋果核的氧化程度表明丟棄時間是下午四點。
書房茶杯中茶水的溫度表明離開時間是晚上六點半到七點之間。
別墅門口的車輪印是駛離別墅的方向。
王爺比他早到了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是接到報信後撤離的。
他在二樓窗口聽到遠處傳來警笛聲,聲音越來越近,至少有四輛警車正在朝等等力三丁目駛來。
兩輛警車拐進了別墅所在的巷道,車頂的紅藍燈光在夜空中閃爍。
蘇澈從二樓窗口翻出去落在後院的草坪上,單手撐在圍牆頂端翻了過去,落在隔壁住宅的後巷中。
他沿著後巷快速移動,穿過三條巷道,走到等等力三丁目外側的一條街道上。
他走進一條連接等等力三丁目和用賀站的窄巷,巷道的寬度不到兩米,長度大約五十米,中間沒有岔路。
走到巷道中央時他停下了腳步,前方有腳步聲,後方也有腳步聲。
巷道的兩端同時被堵住了,前方六個人,後方六個人。
全部穿著黑色勁裝,腰間繫著黑色布帶,臉上戴著黑色面罩,手中握著窄刃直刀。
這是影部第四支,王爺在撤離前留下他們在這裡伏擊。
蘇澈將帆布背包從背後取下來放在地上,從背包中抽出怨靈之刃,幽藍色的刀身在黑暗中亮起。
他的左手從腰後拔出消音手槍,槍口指向左側。
右手的刀左手的槍同時對準了巷道兩端衝來的影部殺手。
前方的六個人排成一列縱隊,第一個人沖在最前面,直刀刺向蘇澈的胸口。
蘇澈的右手將怨靈之刃朝前方揮出,刀鋒划過第一個人的直刀將刀身切斷。
他左手的消音手槍連續扣動扳機,兩發子彈擊中後方第一排兩個人的膝蓋。
中槍的兩個人同時倒地,後排的人從他們的身體上方躍過繼續朝蘇澈衝來。
巷道的空間太窄,蘇澈無法大幅移動,只能站在原地格擋和射擊。
怨靈之刃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藍色的弧線,每一刀都逼退了沖在最前面的殺手。
但子彈在減少,左手的消音手槍已經打出了六發還剩十四發。
影部第四支的人用車輪戰消耗他的體力和彈藥。
蘇澈將怨靈之刃的刀身長度從六十厘米延長到八十厘米,刀身的幽藍色光芒變得更亮。
前方的人看到刀身突然變長腳步猶豫了一下。
蘇澈利用這個瞬間朝前方衝去,怨靈之刃在身前橫掃,刀鋒划過了兩個人的腹部,第三個人的手臂被切開。
前方的六個人出現了缺口,蘇澈從這個缺口中衝出了巷道。
身後影部第四支的人追了出來,但蘇澈已經跑進了用賀站附近的主幹道。
主幹道上有行人和車輛,影部的人不敢在公共場合公開行兇。
蘇澈在主幹道上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橫濱的方向。
計程車駛離世田谷區,後視鏡中影部第四支的十二個人站在路邊,目送計程車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