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蒼看著眼前這個與原身有血脈牽連,性子卻懦弱得像團棉花的兒子,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去教訓教訓他們。」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季長明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
「父親……她們……她們是妹妹啊……還有管家他……」
他求助般望向季蒼,希望能看到一絲收回成命的跡象。
沒有怒意,沒有催促,甚至沒有一絲不耐。
那雙眼睛裡是純粹的漠然,仿佛在看著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正是這種徹底的空白,讓季長明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他懂了。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一股混合著長久壓抑的委屈和破釜沉舟的狠勁,猛地衝上他的頭頂。
他咬了咬牙,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困獸的低吼,攥緊拳頭,猛地轉身朝著那對女人沖了過去。
「季長明!你敢!」
「你這個廢物!你敢動我們一下試試!」
兩個女孩花容失色,尖聲叫罵起來,她們不敢相信這個一向被她們踩在腳下的廢物真敢動手。
老管家噗通一聲跪倒在季蒼面前,老淚縱橫。
「老爺!老爺不可啊!阿麗、阿美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雖非親生,但您待她們比親女兒還要親啊!您怎麼忍心讓大少爺……更何況,大少爺他終究是個外人啊!」
最後那句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季長明的心窩。
外人?
是啊,在這個家裡,他季長明永遠都是個外人。
無論他多麼努力,多麼卑微地討好,都換不來一絲真正的溫情。
憑什麼!
一股無名火轟地在他體內炸開。
憑什麼他要永遠活在她們的陰影下?
憑什麼一個下人也敢當著父親的面說他是外人?
他眼中閃過厲色,那點猶豫和懦弱被這股邪火燒得乾乾淨淨。
他不再理會她們的尖叫,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了過去!
一開始動作還有些滯澀,帶著長久習慣性的畏縮。
但一拳打出後,仿佛某種禁錮在體內的枷鎖,啪地一聲斷裂了。
第二拳,第三拳……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流暢。
每揮出一拳,腦海中那些糾纏不休的雜念就仿佛被擊碎一分。
「你不配!」
「滾出季家!」
「廢物!」
那些尖刻的嘲諷,鄙夷的眼神,過往無數個日夜他獨自吞咽的苦澀和委屈,此刻都化為了拳腳的力量,洶湧澎湃地傾瀉而出。
他為什麼要祈求他們的認同?
他為什麼要委曲求全?
他才是季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他要的認同,不是靠低頭哈腰換來,而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拿回來!
這個家,應該有他的一席之地,而不是像個乞丐一樣,等待著別人施捨那點可憐的關注!
困擾他許久的,那種仿佛蒙在心智上的粘稠污穢,隨著他酣暢淋漓的動作,被一起打破驅散。
這一刻,他的思緒從未如此清晰過。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響起。
季蒼緩緩拍著手,看著停下動作,微微喘息,眼神卻截然不同的季長明。
「這才像點樣子。」季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說說,我為何讓你這麼做。」
季長明胸口起伏,不假思索地開口:
「下人就是下人,做得再好,也不能凌駕在主人之上。」
他指向跪在地上的管家和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女孩。
季蒼點了點頭。
「然後呢?」
季長明目光一轉,落在了面色慘白的管家身上。
沒有任何猶豫,他大步上前,在管家驚恐的目光中,抬腳就踹了過去!
【叮!檢測到核心邏輯扭曲得到修正,關鍵節點人物『季長明』心智污染被清除。世界污染度下降30%,當前污染度66%。】
系統的提示音在季蒼腦海中響起。
季蒼滿意地頷首。
「不錯。」
他看著喘著粗氣的兒子,語氣平淡卻帶著力量:
「想要什麼,就要自己去爭,去搶。等著別人施捨,那是弱者的思維。」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釘在季長明臉上。
「更何況,你根本不是弱者。」
季長明重重地點了點頭。
父親的話,每一個字都砸在他的心坎上。
「站直了。」季蒼命令道,「有點氣勢。」
季長明下意識挺直了一直有些佝僂的背脊。
季蒼隨即抬手指向書房角落。
那裡,那位名叫凌雲的龍王,還在試圖糾纏季家的二女兒,也就是此方世界的女總裁。
「你看看那邊那個廢物。」
季蒼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要錢沒錢,要臉沒臉,一無所有。即便如此,他都能如此囂張。」
他的目光轉回季長明身上。
「你是我季蒼的兒子。你自然要比他,更囂張。」
歪嘴龍王凌雲表情一窒,眼中瞬間閃過無法抑制的怒火。
他何等身份,竟被如此羞辱!
但看到身邊姿容絕麗的女總裁,想到自己隱藏身份的大計尚未完成,這女人還是季蒼名義上的女兒,他硬生生將這口惡氣咽了下去。
不能因小失大。
他不斷告誡自己。
待本王顯露真正身份的那一天,定要這對不知天高地厚的父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饒!
想到那美妙的場景,他心中的怒意才稍稍平息,眼神重新變回那種掌控一切狀態,那標誌性的耐克表情也再次回歸到他臉上。
這一連串的表情變化,速度快得驚人。
從憤怒到隱忍,再到自以為是的得意和那扭曲的笑容。
全都落在了此刻心智逐漸清明的季長明眼裡。
他看得是瞠目結舌。
這傢伙……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忍不住仔細打量起這個被父親稱為廢物的男人。
滿臉鬍渣,不修邊幅。
一身松松垮垮的保安制服,穿在他身上顯得吊兒郎當。
可偏偏,站在季家莊園這極致奢華的環境裡,他卻沒有半分怯場,反倒自在得很。
確實……有點東西。
季長明心裡暗道。
他這帶著探究和一絲恍然的眼神,讓凌雲龍王再次感到被冒犯。
這廢物少爺居然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但龍王很快又在心裡安慰自己:
不必與將死之人計較。等本龍王亮明身份,屆時看他如何驚恐!
這麼一想,他嘴角那抹歪斜的弧度,翹得更高了。
他甚至想驕傲的叉會兒腰!
季長明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個神經病一樣的保安。
他轉向季蒼,深吸一口氣,感覺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擔,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淌。
父親說得對。
他季長明,何必去看一個跳樑小丑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