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秦無涯收回酒葫蘆,又美滋滋地灌了一口酒。
用那雙刻意裝出醉意和苦澀的眼睛,瞥了下倒地不起的季長明一眼,搖頭晃腦地評價道:
「現在的小傢伙,真是一點不懂得尊老愛幼。」
他打了個酒嗝,繼續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嘖嘖,這功法……燃燒壽命,搏命的路子。
不過是上面那些大家族幾十年前就淘汰不用的廢品貨色。
專門扔出來給下面那些沒什麼價值的低階死士用的,好歹能臨時撐撐場面。
沒想到啊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能靠著這破爛玩意練到地階巔峰的境界……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這副好根骨,路子走岔了,還折了壽元……」
他這話,如同重錘般砸在不少知情者心上。
眾人頓時議論開來,臉上滿是驚駭。
「廢品功法?死士用的?」
「我就說季少爺剛才的打法怎麼那麼拼命,原來是這種邪門路子!」
「這邋遢漢子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底細?那他得多厲害?」
「聽他這口氣,他對那些傳說中的古武世家都很了解啊!」
「完了!季家少爺都不是他一招之敵!季家這次真的完了!徹底踢到鐵板了!」
「這來人背景深不可測!季家怕是要被連根拔起了!」
那些懂行的人面色凝重,立刻意識到,這個看起來落魄邋遢的秦無涯,實力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恐怖得多!
季家,危矣!
季長明倒在地上,聽著那秦無涯的話,感受著體內翻江倒海般的劇痛和幾乎散架的身體,臉色難看至極。
但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撐著地面,還試圖掙紮起來。
為了父親,他不能就這麼倒下!
那秦無涯看著季長明不甘的眼神,臉上那苦澀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一絲別的意味,像是戲謔,又像是無聊生活中的一點調劑。
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兩步,俯視著掙扎的季長明,用一種前輩教訓晚輩的口吻說道:
「看來還是沒學乖啊。
現在的小傢伙,一個個都這麼倔。
罷了,既然你家長輩不會教,那就讓我替他,好好教訓教訓你吧……
讓你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那秦無涯臉上的戲謔毫不掩飾,抬起腳就要往季長明臉上碾去。
「天才……老子最喜歡的就是虐殺天才!」
然而,就在他抬腿的那一剎那……
一股恐怖絕倫的氣勢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山轟然甦醒,驟然壓落,籠罩了全場。
空氣瞬間凝固,變得粘稠而沉重。
圍觀的普通人臉色煞白,胸腔里像是被灌滿了鉛水,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惶恐。
首當其衝的秦無涯,臉上的虛偽笑容徹底僵住,隨即碎裂成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發現自己周身真氣運轉滯澀,四肢百骸被無形的氣勢死死壓住,竟是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唯一能勉強轉動的眼珠上,先前充斥的戲謔與高高在上,此刻已被難以置信的恐慌徹底取代。
「是誰……這恐怖的氣勢……究竟是誰發出來的?!」
他在內心深處瘋狂咆哮。
這力量層次,遠超他的認知!
噠!噠!噠!
清晰的腳步聲,就在這片極致的死寂與壓迫中,悠然盪開。
不疾不徐,由遠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節拍上,更踩在秦無涯緊繃的神經上。
秦無涯額角青筋暴起,拼命催動僅能調動的一絲真氣灌注雙眼。
眼球艱難地轉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想要看清來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主台之上。
那個穿著一身深色西裝,從一開始就表現得平靜得過分的男人,季家之主,季蒼。
正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從主台上走下來。
他的步伐穩健,神態悠閒,仿佛周圍那足以讓地階武者崩潰的恐怖氣勢,不過是春日裡拂面的微風。
眾人內心狂吼:「季蒼?!怎麼可能是他?!他不是一個普通富豪嗎?!」
凌雲和那氣質美女也是滿臉震驚……
是他?這個他們之前完全沒放在眼裡的中年男人?
倒在地上的長明艱難的側過頭,口中低聲道:「父親?!」
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在所有驚駭與難以置信的注視中,季蒼信步走到秦無涯面前不遠處,停下腳步。
他平淡的目光掃過對方那充滿驚疑不定的臉,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
「我的兒子,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教訓了?」
季長明倒在地上,體內氣血翻騰,劇痛一陣陣襲來。
但當他聽到那句「我的兒子,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教訓了?」時,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從未有過的滾燙熱流瞬間沖遍四肢百骸。
那是被人毫無保留地維護的感覺。
一種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底層摸爬滾打,在刀光劍影里掙扎求生時,從未體會過的安全感。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悄然浮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些年,他看似風光,年紀輕輕便一統三州地下勢力,被譽為夜羅剎,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強大的力量背後是日夜不停燃燒的生命。
每一次動用功法,都像是在透支未來。
他活得看似囂張,實則內心深處始終縈繞著一種無人可訴說的惶恐……對早夭的恐懼,對力量來源的不安,對身後空無一人的絕望。
但現在,好像不需要了?
父親在這裡。
這個神秘而強大的父親,僅僅站在那裡,就如同撐開了他頭頂那片一直陰雲密布的天空。
就在這時,季蒼那淡漠卻蘊含著無邊壓迫力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更像是一柄重錘砸在秦無涯的心頭:
「一個練了半輩子,才不過天階初期的廢物,也配教訓我的兒子?」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秦無涯魂飛魄散!
他臉上的苦澀……以及那點高高在上的戲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拼命地轉動眼珠,想要看清季蒼,想要從對方身上找到一絲破綻。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對方身上沒有任何內力波動的跡象,就像個普通人。
可正是這種「普通」,在這種場合下,顯得無比恐怖!
他可是天階初期!
放在整個古武界,也是能開宗立派的人物!
就算是天階巔峰的強者,也不可能給他這種如同螻蟻仰望蒼穹般的絕望感!
這根本不是人間該有的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