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秘境,名不副實。
穿過那層看似純淨的靈光屏障,內部並非想像中的仙家洞府,而是一片被濃郁綠色霧氣籠罩的扭曲空間。
天空是病態的幽綠,大地乾裂,流淌著粘稠的綠色汁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息,仿佛無數腐爛花朵混合著鐵鏽的味道。
濃郁的污染能量幾乎凝成實質,呼吸間都感到神識滯澀。
季蒼步伐從容,踏在這片被徹底污染的土地上。
他所過之處,周身自有無形力場排開那些試圖侵蝕的綠霧,留下一條清晰的路徑。
秘境並不大,核心區域很快便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由慘綠色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壇。
祭壇中央,並非什麼驚世法寶或強大生靈,而是懸浮著一本書。
一本書皮呈現出一種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動的深綠色書籍。
它沒有封面,書頁無風自動,緩緩翻動著。
每一次翻動,都有大量綠色符號飄散出來,融入周圍的霧氣中,維繫並加深著整個秘境的污染。
這就是一切的源頭。
《女修福音大綠書》
它似乎沒有自主意識,只是一件遵循著某種扭曲本能的器物。
但它散發出的污染波動,卻如同心臟跳動般,一波強過一波。
帶著某種規律的節奏,不斷嘗試著與此方世界的天道規則重新建立更深層次的連接。
試圖將那些被季蒼暫時壓制下去的扭曲規則,再次深深烙印進世界本源之中。
而此時,被季蒼順手一起牽進來的幾個人影,身上散發著與書籍同源的綠色幽光。
顯然,更深層次的污染侵蝕早就在她們身體裡紮根,成為了這本書與此界連接的部分錨點。
瑤光仙子等人猛地抬起頭,此刻,她們的眼神已經徹底被綠光充斥,充滿了狂熱與對季蒼的刻骨仇恨。
她們想要起身阻攔,但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在祭壇周圍,無法離開。
「雲霄!你這阻礙大勢的罪人!」
無情師太聲音嘶啞地咆哮,哪怕被拍進地底一次,她的信念依舊未曾動搖。
季蒼沒有理會她們的叫囂。
他目光落在那本大綠書上,然後緩緩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拂。
剎那間,一幕幕景象如同全息投影般,顯現在這片被污染的空間中。
景象里,清晰展示了這本大綠書如何從域外而來,如同病毒般侵入此界。
它如何扭曲原本和諧的法理,如何將「男女平等」的共識篡改為「女尊男卑」。
又是如何將「情感自由」扭曲為「斷情絕欲」或「無限索取」,如何將「權益維護」異化成「群體贖罪論」……
它像是一個無形的推手,在幾十萬年的時間裡,潛移默化地引導著這個世界走向偏執、對立與混亂。
「看清楚了。」
季蒼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景象帶來的死寂:
「這才是你們奉為圭臬的福音真相。
域外污染,扭曲天道,蠱惑人心。
你們,以及外面那些被煽動的人,都不過是它侵蝕這個世界的工具和養料。」
真相如同最殘酷的刑罰,鞭撻著在場幾人的神魂。
瑤光仙子嬌軀劇震,臉上血色盡失,眼神中的綠光劇烈閃爍,似乎理智在與污染瘋狂搏鬥。
絕心真人則是一口鮮血噴出,道心幾乎碎裂,他賴以生存的絕情大道竟然源自污染,這打擊太過沉重。
慧劍仙子眼神迷茫,看著自己那雙曾經用來斬斷情絲的手,充滿了自我懷疑。
然而,中毒最深的無情師太,在短暫的震驚和掙扎後,臉上卻露出了更加瘋狂的神色。
她拼命搖頭,尖聲叫道:
「不!你胡說!
這是帝君你為了維護自身權勢,打壓我女修崛起的謊言!
大綠書乃是天道對我輩女修的垂憐!
是引領我們走向真正平等強大的聖物!」
她甚至掙扎著,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攻擊季蒼:
「姐妹們!不要被他蠱惑!守護聖書!誅殺此獠!」
絕心真人和慧劍仙子在她的話語煽動下,眼神中的迷茫再次被綠光覆蓋,露出了兇狠的神色。
看著這些已然無可救藥的身影,季蒼眼中最後一絲耐性也消失了。
他原本還想看看,在絕對真相面前,這些人是否還有一絲挽回的餘地。
現在看來,污染早已深入骨髓,病入膏肓。
真是浪費了他好不容易出現的耐心。
「冥頑不靈。」
他淡淡吐出四個字。
「既然找到了這裡,你們這些被深度污染的載體,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甚至沒有給她們再次開口的機會。
只是如同之前彈指破陣那般,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對著狀若瘋狂的無情師太、眼神凶厲的絕心真人,以及重新被煽動起恨意的慧劍仙子。
還有那個眼神掙扎卻最終被綠光吞噬的瑤光仙子,輕輕屈指,連彈四下。
動作流暢,自然,不帶一絲煙火氣。
噗!噗!噗!噗!
四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悶響。
無情師太那瘋狂的叫囂戛然而止。
絕心真人那試圖凝聚的絕情道韻瞬間潰散。
慧劍仙子眼中剛剛升起的凶光凝固。
瑤光仙子那最後的掙扎徹底湮滅。
四人的身體,連同她們那被污染的神魂,就在這祭壇之前,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化為最原始的粒子,回歸天地。
沒有鮮血,沒有慘叫,沒有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仿佛只是隨手抹去了幾點礙眼的塵埃。
或許有人會問,為何不讓她們活著贖罪?
對季蒼而言,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
他看著那四人消失的地方,語氣平淡:
「隨風而逝,對這個世界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最徹底的贖罪。」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祭壇中央那本依舊在散發著污染波動的《女修福音大綠書》。
「你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