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點時間線,現實世界。
凌昭昭坐在書桌前,面前懸浮著那面只有她能看見的「戀愛模擬器」光屏。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緊張與期待的潮紅。
經過長時間的資料搜集,她自覺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掌握了攻克那位校園男神的所有關鍵攻略。
「這次模擬,一定要成功!」
她在心中為自己打氣,然後用意念選擇了【開始模擬】。
【戀愛模擬啟動……】
【時間線錨定:大學校園。】
【模擬目標:顧言(物理系大三,學生會副主席,校籃球隊主力)】
【初始好感度:15(點頭之交)】
光屏上文字流轉,模擬人生開始。
【第一天:你「偶然」出現在顧言常去的圖書館角落,與他討論了同一本晦澀的物理專著。
他對你的見解表示驚訝,好感度+5。】
【第三天:你「碰巧」在他訓練的籃球場邊出現,遞上了一瓶恰到好處的水。他禮貌接過,好感度+3。】
【第七天:學生會活動中,你「無意」中展現了對古典音樂的了解,與他興趣相投,相談甚歡。好感度+10。】
【第十五天:你精心策劃了一場「偶遇」,在他下晚自習回宿舍的必經之路上,抱著書本「不小心」撞入他懷中。
燈光朦朧,氣氛旖旎。
他扶住你,眼神溫和。好感度+15。當前好感度:48(友善親近)】
凌昭昭看著光屏上穩步上漲的好感度,心臟砰砰直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時機成熟了!
【第三十天:校園櫻花樹下,你約見了顧言。
微風拂過,落英繽紛。
你鼓足勇氣,抬起頭,凝視著他的眼睛,臉頰緋紅,準備說出那句排練了無數遍的告白……】
就是現在!
凌昭昭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浪漫的櫻花雨中。
然而,就在模擬中的她即將吐露心聲的前一個剎那……
【警告!檢測到超高能級未知空間波動!】
【警報!無法解析的能量源正在極速接近!】
【……】
模擬光屏上的文字瞬間變成刺眼的紅色,瘋狂閃爍!
原本唯美的櫻花樹背景畫面被強行切換,變成了浩瀚的星空圖。
一顆拖著熾烈尾焰的巨大天體,正以超越物理法則的速度,撕裂空間,朝著……
朝著模擬畫面中她所在的位置,精準地砸落下來!
凌昭昭甚至能通過模擬器,清晰地「看」到那顆隕石表面猙獰的溝壑和燃燒的火焰。
它在她視野中急速放大,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一種荒謬絕倫卻又無比清晰的感覺攫住了她:
這顆足以毀滅星辰的龐大天體,它的目標,好像……好像就是她那張正準備表白的臉!
【模擬結局:天傾之禍。】
【死因:被天外隕石精準命中面部。】
【世界線狀態:已毀滅(人類文明終結)。】
【本次模擬評價:F(你成功引發了世界的終結,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
粉紅色的光屏猛地黯淡下去,然後徹底消失。
凌昭昭呆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渾身冰涼。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剛剛真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過了好半晌,她才從驚駭中稍微回過神。
「一……一個月?」
她回想著模擬器中從開始到隕石降臨的時間,聲音顫抖:
「一個月後,世界……世界就要毀滅了?」
那種毀天滅地的場景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在那種級別的災難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倖存的可能!
「不可能!一定是模擬器出錯了!」
強烈的恐懼之後,是不敢置信的抗拒。
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種荒謬的結局拋出腦外。
「對!肯定是bug!再來一次!」
她深吸幾口氣,強行平復劇烈的心跳,再次召喚出戀愛模擬器光屏。
這一次,她沒有選擇任何與顧言相關的戀愛選項。
【戀愛模擬啟動……】
【時間線錨定:大學校園。】
【模擬目標:顧言(物理系大三,學生會副主席,校籃球隊主力)】
【初始好感度:15(點頭之交)】
【第一天:你無視了顧言常去的圖書館,轉而前往天文台,試圖尋找任何關於天體異常的數據或報導。
你一無所獲。顧言好感度-1。】
【第三天:你翹掉了可能有顧言出現的公共課,泡在市立天文館,纏著工作人員詢問近地天體監測情況。
被禮貌請出。顧言好感度-2。】
【第七天:你開始在網絡上瘋狂搜索「世界末日」、「隕石預警」等關鍵詞,被室友認為是精神壓力過大。顧言好感度-3。】
【第十五天:你持續進行著徒勞的「救世」調查,身心俱疲。顧言在路上與你擦肩而過,並未認出你。
當前好感度:9(近乎陌生)】
【第三十天:你依舊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隕石的線索,世界和平,歲月靜好。
你因長期缺課和行為異常,被輔導員約談。】
【你已經選擇退出模擬。】
凌昭昭看著這次平淡到乏味的模擬結果,愣住了。
隕石呢?
我那麼大一塊隕石呢?
誰偷我隕石了?!
她開動腦瓜開始苦思冥想起來。
她這次根本沒有去接觸顧言,所以模擬走向完全不同。
「難道……難道隕石的出現,跟我……跟我和顧言有關?」
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念頭冒了出來。
為了驗證這個可怕的猜想,她咬了咬牙,決定再試一次。
【戀愛模擬啟動……】
【……】
【第三十天:櫻花樹下,氣氛再次恰到好處。你看著顧言溫和的雙眼,鼓起勇氣,再次開口表白……】
【警告!檢測到超高能級未知空間波動!】
【……】
【模擬結局:天傾之禍。】
【死因:被天外隕石精準命中面部。】
【世界線狀態:已毀滅。】
【評價:F。】
凌昭昭:「……」
不信邪!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戀愛模擬啟動……嘗試不同表白地點(教學樓頂/學校湖邊/電影院)……隕石砸臉。】
【戀愛模擬啟動……嘗試不同表白措辭(含蓄暗示/直接大膽/文藝抒情)……隕石砸臉。】
【戀愛模擬啟動……嘗試先提升到朋友以上再表白……隕石砸臉。】
【戀愛模擬啟動……嘗試在表白前先拯救一次世界(未果)再表白……隕石砸臉。】
一次,兩次,十次,五十次……
凌昭昭像是跟這個模擬器槓上了。
她瘋狂地嘗試著各種可能性,試圖找出那個能避開隕石,成功表白的「完美變量」。
她調整了無數次策略,用盡了畢生的智慧和想像力。
然而,結果毫無例外。
只要她試圖對顧言說出那句「我喜歡你」,或者做出任何明確指向表白的最終舉動。
無論她身處何地,無論當時在做什麼!
那顆該死的隕石,就一定會準時出現,精準無比地砸在她的臉上!
附帶贈送全世界一起陪葬。
時間長河之上,季蒼百無聊賴地看著凌昭昭一次次徒勞的嘗試。
他微微挑眉,難得地給出了一句評價:
「倒是個堅韌的性子。」
只不過,這份堅韌,用錯了地方。
第一百次,第二百次,第三百次……
當死亡的次數積累到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人崩潰時,現實世界中的凌昭昭,終於承受不住了。
她猛地從書桌前癱軟下來,背靠著冰冷的床沿,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些死亡的記憶,雖然來自模擬,但那種逼真的痛苦和毀滅的恐懼,卻一次次疊加,深深烙印在她的靈魂里。
她仿佛還能感受到隕石撞擊面門時那瞬間的灼熱……
和自那之後無邊無際的黑暗。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不是委屈,不是傷心,而是最純粹的恐懼。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空氣中的虛無,聲音帶著哭腔和崩潰後的嘶啞: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
「我只是……只是想談個戀愛而已……」
「為什麼會這樣……一表白就死……一表白世界就毀滅……」
「難道……難道我註定不能喜歡別人嗎?」
「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滔天大罪嗎?!」
她哭著喊著,最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無助的啜泣和哽咽。
她現在一看到顧言的照片,甚至一想到「表白」這個詞語,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就連心臟也會條件反射地抽搐,泛起一種近乎PTSD的強烈不適感。
心理上,那數百次以各種姿勢被隕石砸臉的慘痛經歷,已經成功地將戀愛與死亡畫上了等號。
她第一次對戀愛這件事,產生了無法磨滅的恐懼。
時間長河之上,季蒼感知到股隱藏在凌昭昭靈魂深處的污染能量,因為宿主認知的動搖,而開始劇烈波動。
他滿意地收回了目光。
破其妄念,已完成。
接下來,該給她指條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