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個世界……」
季蒼睜開眼。
不等系統傳輸劇情,便是一套熟練連招:
主體穩坐於時間與規則的源頭。
而無數道分身則被隨意拋灑出去,落入時光長河的不同支流,開始打工生涯。
其中一道分身甫一落地,便不滿地嘖了一聲。
「哼!上個世界明明就差一點就能完成任務,本體絕對是偏心。」
他低聲抱怨,周圍扭曲的光影逐漸穩定,顯露出一個破舊房間的景象。
「身為魔君,卻老是喜歡玩些溫和手段,忒不爽利了!」
這道分身顯然繼承了季蒼更多的戾氣與不耐。
他雙眼之中猩紅的殺意一閃而過,那是屬於魔君本質的殘酷。
即便只是碎片,也足以令世界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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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傳輸劇情,速度快點。」
他懶得觀察環境,直接對系統下令道。
沒有回應。
但下一刻,龐雜的信息流湧入他的感知。
那是一個女人漫長而苦澀的一生:
「我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葉紅魚緩緩閉上眼,感受著床邊兒女們的痛苦呼喊,嘴角不自覺的掛起一抹微笑。
她在生命的終點,回顧著自己這被命運反覆蹂躪的幾十年。
她曾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開局。
雖然自幼喪母,但父親葉建國對她疼愛有加,家境也算殷實。
她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乖巧懂事,成績優秀,長得好看。
還有一位彼此傾心的白月光校草。
她一直是周圍人羨慕的對象。
直到十八歲生日那天。
她的人生被徹底撕碎。
惡毒的閨蜜與人販子勾結,將她騙出學校。
醒來時,已身處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一個名叫黃泥村的地方。
五年暗無天日的囚禁與凌辱。
五年非人的折磨。
當她終於被解救出來時,身上只剩下破爛的衣衫,以及兩個懵懂的孩子。
她恨這個地方,恨這裡的所有人。
可她終究捨不得身上掉下來的肉。
帶著一雙兒女,她回到了早已憔悴不堪的老父親身邊。
父親葉建國散盡家財,尋女五年,此時已是強弩之末。
女兒的回歸帶來短暫的慰藉,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絕望。
那兩個孩子的存在,像兩根恥辱柱,釘死了葉紅魚的過去。
而黃泥村的噩夢,並未結束。
村裡的惡棍,那所謂的丈夫王大山和他的父親王海一家子,竟然找上了門。
他們拿著那五年裡拍攝的不堪入目的照片,獰笑著威脅。
「給錢!
不然就讓全城人都知道。
你是個被我們全村玩過的爛貨!」
老父親葉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急火攻心,當場暈厥。
不久便撒手人寰。
臨死前,他死死攥著女兒的手,眼中是全然的痛苦與不甘。
葉紅魚用盡了父親留下的最後積蓄,只求這些惡鬼離開。
貪婪是無底洞。
拿到錢的惡徒食髓知味。
此後每年都會像附骨之蛆般出現幾次。
將葉紅魚微薄的收入榨取得一乾二淨。
她忍辱負重,拼命工作,將兩個孩子拉扯大。
期間,她重逢了當年的白月光校草。
彼時,校草已事業有成,婚姻美滿。
而他的妻子,正是當年那個陷害葉紅魚的閨蜜。
閨蜜假惺惺地提供幫助,用施捨般的姿態,維持著自己偽善面具。
不知真相的葉紅魚,竟還對這兩人心存感激。
歲月流逝,孩子們長大了。
大兒子竟與白月光和閨蜜的女兒相戀。
閨蜜自然是百般阻撓,惡語相向。
葉紅魚以為對方是嫌棄自家貧寒,配不上他們高門大戶。
只能暗自神傷,勸兒子放棄。
幾經波折,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兒子最終還是娶了閨蜜的女兒。
在婚禮上,閨蜜或許是良心發現。
或許是炫耀。
向葉紅魚坦白了當年的一切。
原來如此。
可那又能怎樣呢?
一場哭鬧之後,兩家人竟神奇地和解了。
葉紅魚咽下所有苦果。
看著仇人成為親家。
看著自己的兒子娶了仇人的女兒。
十幾年後,滿身病痛的葉紅魚在貧病交加中孤獨死去。
床邊,是她那看似孝順,實則從未真正理解她痛苦的兒女。
【世界污染度:80%。目標污染度:10%。】
信息傳輸完畢。
季蒼分身,或者說,此刻主導這具身體的魔性意志,緊緊皺起了眉頭。
一股無名火在他胸腔內燃燒。
並非同情。
而是極致的煩躁與厭惡。
「這劇情的意義是什麼?」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他經歷過不少被污染的世界。
那些劇情雖然扭曲。
但裡面的所謂主角,多少還能享受到一些畸形的快感。
比如復仇,比如打臉。
可這個葉紅魚呢?
除了吃苦,還是吃苦。
從十八歲開始,苦海無涯,回頭無岸。
一輩子都在忍讓!
都在妥協!
都在被動承受!
沒有一點像樣的反抗!
沒有一點酣暢淋漓的報復!
「這種劇情到底是誰在看?」
季魔頭覺得火氣很大,急需找些東西來發泄。
他打量了一下這具身體。
系統安排的身份很合適……
葉紅魚的父親,葉建國。
那個散盡家財尋女,最後被活活氣死的苦命男人。
原身的記憶碎片湧入:
妻子早逝的悲痛。
獨自撫養女兒的艱辛。
女兒失蹤後的絕望。
五年奔波尋覓的滄桑。
以及最後看到女兒帶著兩個「野種」歸來,並被惡徒上門欺凌時。
那衝垮了生命最後堤壩的憤怒與無力。
「這苦誰愛吃誰吃,反正老子不吃。」
季魔頭嗤笑一聲,直接起身。
他拿起桌上那串老式桑塔納的車鑰匙,徑直出門。
目標明確……
黃泥村。
既然污染源的核心在那裡。
那就從源頭開始,徹底淨化。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黃泥村。
昏暗的土坯房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牲畜糞便混合的臭味。
「我殺了你!!!」
一聲尖銳卻虛弱的女人嘶吼從後院的牛棚里傳出。
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以及男人粗暴的咒罵。
「啊!!該死的臭女人,你給老子等著!」
一個裸著上半身,皮膚黝黑的瘸腿的漢子,捂著臉從牛棚里踉蹌著出來。
他叫王大山,臉上有幾道新鮮的血痕。
顯然是剛被撓的。
他朝著牛棚緊閉的木門狠狠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