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一棟普通的居民樓里。
孫雨婷一家正圍坐在餐桌前吃晚飯。
電視裡播放著本地新聞,女主播用刻板嚴肅的聲音報導著:
「近日,我市金腰帶公館發生一起惡性刑事案件,造成多人死亡,具體原因警方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孫雨婷拿著筷子,有些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
眼神時不時瞟向電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吃飯的時候就好好吃飯,看什麼電視!」
父親孫立新,本市一所重點中學的校長,皺著眉放下碗,語氣帶著慣常的說教:
「心思都浮躁了,最近你的學習成績下滑得多厲害,自己心裡沒數嗎?」
母親劉敏趕緊打圓場:
「哎呀,老孫,孩子學習一天累了,看看電視放鬆一下怎麼了?」
「而且都有你這個校長父親了,我們家寶貝以後還能餓著是怎麼的。
又不是什麼大事。」
「這不是大事什麼才是大事?」
孫立新音量提高了一些,臉色有些發紅:
「我是校長就能無法無天了嗎?
孩子就不用努力不用學習了嗎?
你這叫溺愛!
可笑!」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劉敏嘟囔著「誰啊這麼晚」,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她愣住了。
門外站著兩個人,正是她認識的葉建國,以及……那個據說失蹤了很久的葉紅魚!
「老葉?紅魚?」
劉敏驚訝地叫出聲。
孫雨婷聽到聲音,猛地抬頭看向門口。
當看到葉紅魚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甚至眼神平靜地看著她時。
她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孫立新也看到了來人,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但他畢竟閱歷豐富。
迅速壓下情緒,臉上堆起慣常的溫和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哎呀,是老葉啊!還有紅魚!
太好了太好了!
恭喜你啊老葉,總算把女兒找回來了!
真是萬幸!快,快請進!
咱們兩家也是老熟人了,正好一起吃點?」
季魔頭卻沒有動,只是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掃過孫立新虛偽的臉,淡淡開口:
「孫校長,真是……虛偽得令人作嘔啊。」
劉敏一聽就炸毛了,尖聲道:
「葉建國!你怎麼說話呢!
我們家老孫好心恭喜你,祝福你女兒平安回來!
你怎麼還好賴不分了?」
「恭喜?祝福?」
季魔頭嗤笑一聲。
「你女兒孫雨婷,親自聯繫人販子張善之,把我女兒葉紅魚拐賣了。
這……你們恭喜什麼?」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
劉敏猛地扭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女兒孫雨婷,又看向丈夫。
季魔頭不等他們反應,繼續用平穩的語調揭開血淋淋的真相:
「哦,對了。
更有趣的是,你的蠢貨女兒,在和人販子交易的時候,自己也被那幫人渣給強姦了。
真是……活該啊~」
他看著孫立新瞬間鐵青的臉,慢悠悠地補充:
「然後呢,那幫人渣第二次上門。
想用這件事繼續勒索你這個寶貝女兒,正好被孫校長發現了。
孫校長真是『有能力』啊~威逼利誘,把事情硬生生壓了下來,把人趕走了。
嘖嘖,要不怎麼說當校長的有錢又有權呢?
所以啊,老劉啊,這精彩的內幕,全家就你一個人被蒙在鼓裡。」
「孫立新!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說話啊!」
客廳里一片死寂,只有電視裡還在播放著無關緊要的GG。
孫立新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緩緩坐直身體,收斂了所有表情,目光陰沉地看向季蒼:
「葉建國,你今晚來,到底想幹什麼?
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否則,我隨時可以報巡捕房。
以我的能力和人脈,完全可以讓你們父女倆,一輩子都待在牢里出不來!」
他頓了頓,試圖找回主動權,語氣帶著施捨:
「依我看,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反正,你女兒也找回來了,沒受到什麼實質傷害……」
「好啊。」
季魔頭忽然打斷他,爽快地點點頭。
「那我就不追究了。」
孫立新愣住了,劉敏和孫雨婷也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季蒼這麼好說話。
難道他真的怕了?
服軟了?
孫立新緊繃的神經微微一松,臉上重新浮現那抹矜持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
老葉,識時務者為俊傑!
來來來,小敏,去把我那瓶好酒拿出來。
今天高興,我跟老葉好好喝一杯!」
他自以為成功地運用權勢壓服了對方,心情瞬間舒暢起來。
然而,就在劉敏下意識要轉身去拿酒的時候。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冰水澆滅了剛剛升起的一絲和諧。
「那我呢?」
葉紅魚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看著孫立新:
「孫校長,你怎麼不問問,我追不追究?」
孫立新臉上的笑容一僵,勉強扯了扯嘴角:
「紅魚啊,你真會說笑。
你父親都答應不追究了。
你一個孩子,還有什麼好說的?」
他試圖用利益安撫,展現出他慣用的關懷姿態:
「你看這樣如何?
等你高中畢業,叔叔親自給你寫一封推薦信,保送你去省師範大學。
畢業以後,直接回我們學校當老師。
我給你留一個正式的編制崗位。」
在這個大學生都稀缺,工作包分配且極其看重出身和關係的年代。
一個重點中學的正式教師編制。
對於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來說,無疑是鯉魚躍龍門,是足以改變一生命運的珍貴機會。
孫立新自信,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葉紅魚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笑容看起來很溫和,很文靜,一如她曾經在學校里的模樣。
但不知為何,孫立新看著這個笑容,心底卻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總覺得那溫和之下,隱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東西。
葉紅魚沒有看孫立新。
而是將目光轉向一直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的孫雨婷,輕聲問道:
「孫雨婷,你這麼處心積慮地害我。
甚至不惜聯繫喪盡天良的人販子,就只是為了……楊書嗎?」
楊書,那個陽光帥氣的校草。
也是葉紅魚曾經的男朋友,孫雨婷內心深處愛慕乃至嫉妒的對象。
孫雨婷猛地一顫,頭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