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工廠內,葉紅魚周身涌動的暗紅魔元緩緩平息。
她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氣息比數月前更加深沉凝練。
她看向一旁慵懶倚靠的季魔頭,語氣堅定地開口:
「師父,我想繼續下去。」
季魔頭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這世道,污穢太多,不公太多。」
葉紅魚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天道若是不公。
看不見這眾生皆苦。
那我就用手中的刀,去把它扶正。
我要去拯救更多像曾經的我一樣,沉淪在絕望里,求告無門的人。」
季魔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個讚許的表情:
「總算有點樣子了。
隨你,這本就是一條……血與火鋪就的路。」
從這一天起,一道無形的陰影開始籠罩在帝國諸多陰暗角落的上空。
數月後,鄰省某市。
一個龐大的地下高利貸團伙被連根拔起。
主要成員及其核心打手共計二十一人,被發現在他們的據點內。
所有人均被廢去手腳,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被擺放在一起。
身邊堆滿了記錄著他們放貸逼債、逼良為娼,甚至製造滅門慘案的帳本和證據。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指向兇手的線索。
只有一道如同鬼魅般的影子在少數幾個倖存的小嘍囉口中流傳。
他們稱那是一個提著鏽蝕柴刀的少女。
一年後,沿海某國際港口。
一個與境外勢力勾結,長期從事du品走私的犯罪家族遭遇滅頂之災。
家族核心成員七人,連同他們重金聘請的數十名精銳保鏢。
在一夜之間全部殞命於其防守森嚴的莊園。
死者皆是被一刀斃命,傷口精準,莊園內價值連城的毒品和贓款卻不翼而飛。
隨後被發現匿名捐贈給了帝國禁毒基金會和受害者家屬援助機構。
現場只留下一股令人心膽俱裂的肅殺之意。
三年後,帝國邊境。
一個專門拐賣婦孺至境外的跨國犯罪集團主要頭目,在其位於國外的隱秘別墅內暴斃。
死狀極慘,仿佛被千刀萬剮。
與他一同覆滅的,還有他麾下十幾個手上沾滿鮮血的中層頭目。
此事在國際黑暗世界引起巨大震動。
那個提著一把鏽柴刀,神出鬼沒的「紅衣魔女」名號,開始成為許多人的噩夢。
十年後……
葉紅魚的足跡已然遍布帝國乃至周邊地域。
她的手段愈發純熟,力量愈發深不可測。
她不再僅僅局限於復仇,而是開始系統地清除那些盤根錯節的毒瘤。
從逼死礦工的黑心礦主,到魚肉百姓的豪強。
從草菅人命的無良官員,到進行禁忌人體實驗的瘋狂科學家……
她的柴刀之下,亡魂累累。
卻也硬生生在這污濁的世道里,劈開了一絲凜冽的清明。
這十年間,裴元浪和童飛,如同兩個總是慢了半拍的影子。
他們追索著葉紅魚留下的痕跡,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
從一個驚天大案到另一個。
他們收集的證據堆滿了幾個房間。
對葉紅魚的行事風格、目標選擇,乃至力量成長軌跡都有了極深的了解。
但他們永遠也抓不住她。
有時是晚到一步,只能面對滿地的罪證和屍體進行「事後解密」。
有時是線索在關鍵時刻中斷。
甚至有幾次,他們在狹窄的巷口,在混亂的現場邊緣,與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擦肩而過。
一次深夜,在追捕一個連環殺手的行動中。
裴元浪與剛剛手刃了罪犯的葉紅魚,在一條昏暗的巷子裡迎面撞上。
兩人相距不過十米。
裴元浪的手按在配槍上,卻遲遲沒有拔出。
他看著那個在月光下平靜注視著他的少女。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十年前初見她照片時的青澀。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以及一種……他無法理解的,仿佛在踐行某種更高準則的堅定。
那一刻,他堅守了半生的「帝國律法至高無上」的信念,竟產生了一絲細微的裂紋。
最終,他看著她轉身,無聲地融入黑暗。
沒有開槍,也沒有下令追擊。
另一次,童飛帶隊包圍了一處葉紅魚可能藏身的廢棄工廠。
在搜索時,他獨自一人在一個布滿灰塵的房間裡,與正在調息的葉紅魚四目相對。
童飛的心臟狂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後的手銬。
當他看到葉紅魚腳邊散落的資料……
那些被解救出來的孩子們資料時,他動作僵住了。
他想起那些被葉紅魚剷除的,法律卻難以奈何的惡棍。
想起那些因為她的出手而得以沉冤昭雪的家庭。
他默默地移開視線,對著通訊器說道:
「這邊沒有發現,去B區看看。」
然後,他像是沒看見她一樣,轉身離開了房間。
葉紅魚早已知道這兩人的存在。
甚至暗中調查過他們。
她之所以一直沒有對他們出手,原因很簡單:
第一,這兩人並非惡徒,裴元浪恪盡職守,童飛心懷熱血,只是道路不同。
第二,她發現,這兩位「神探」每次在她行動後趕到現場。
經過一番縝密推理,總能將她殺死的那些人間渣滓生前犯下的罪行調查得清清楚楚。
然後公之於眾。
這比她自己去散布消息要省事得多,也更具權威性和說服力。
由帝國官方認證的「神探」來揭露罪惡,效果比她這個「法外之徒」要好得多。
久而久之,雙方甚至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這一日,葉紅魚剛剛清除掉一個隱藏在繁華都市下的巨大黑惡勢力。
站在摩天大樓的頂端,俯瞰著腳下燈火璀璨,卻又暗流洶湧的城市。
季魔頭的身影在她旁邊緩緩凝聚。
他打了個哈欠,臉上帶著一絲百無聊賴。
「丫頭,差不多了。」
季魔頭說道:
「這方天地的污穢,被你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留給那些凡人自己折騰吧。」
葉紅魚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知道,師父要離開了。
這些年,她從沒有問過師父的身份。
也沒有問過自己的父親去哪裡了。
雙方就這麼保持著默契。
以師徒相稱。
季魔頭仰頭,對著那虛無縹緲的天空,用一種混合著囂張和不耐煩的語氣喊道:
「喂!看了這麼久的戲,也該夠了吧?
這回老子肯定是第一個完成任務的!
趕緊地,接本大爺回去!
這破地方待得夠久了!」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在某個無法理解的更高維度。
一雙淡漠的的雙眼,緩緩睜開,注視了一下這個微不足道的世界節點。
緊接著,整個世界的時間線,圍繞著某個核心被悄然收束。
一行只有季蒼能看見的字跡,浮現在他眼前:
【當前世界污染度:10%,任務已完成。】
【任務完成度高,評價:優。獎勵真靈碎片*1】
季魔頭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他最後看了一眼葉紅魚,咧嘴一笑:
「路還長著呢,丫頭。
希望下次見面,你別讓為師失望。」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徹底消失在樓頂的天光之中。
葉紅魚獨自站立良久,夜風吹動她的衣袂。
她握緊了腰間的柴刀,目光再次投向腳下那片需要不斷扶正的世間。
她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