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個世界……」
季蒼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片虛無的星空之中。
周圍是永恆的黑暗,點綴著閃爍的恆星光芒。
巨大的星雲如同潑灑的顏料,緩慢地旋轉著,寂靜得令人心悸。
他懸浮在真空里,仿佛亘古存在的幽靈。
季蒼手指微微一動,一道由蘊含此世界劇情信息的光團便被剝離出來,如同一個微縮的星辰,靜靜漂浮在他面前。
做完這件事,他的身影沒有絲毫停留,直接開始變淡、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竟然連這個世界的具體劇情都懶得查看,直接選擇了去往更高維度的時光長河之上,掛機等待結果。
在他離開後不久,一道略顯虛幻的身影在星空中緩緩凝聚,變得清晰。
這身影伸手,一把抓住了季蒼留下的那團劇情光球,神識沉入其中。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視野中那顆蔚藍色的美麗星球急速飛去。
在飛向藍星的過程中,他快速瀏覽著劇情信息:
人類文明因伽藍人的入侵幾乎毀滅,殘存者躲入地下深處,已經艱難地度過了兩百多年。
新一代在相對穩定的地下城中成長,未曾經歷過地面戰爭的殘酷,一股新的思潮開始在年輕一代中蔓延——人類應該與伽藍人和平相處,摒棄仇恨,共同開創未來。
這股思潮的核心人物,是一個名叫林欣兒的女子。
她是這「和平感化論」的創建者與最積極的鼓吹者。
她認為,「無休止的仇恨只會導致雙方的毀滅」。
儘管伽藍人在三百多年前入侵,屠殺了數十億人類,幾乎毀滅了整個文明。
但她堅持認為,人類自身也負有「未能有效溝通」的責任。
她宣稱,先輩們的抵抗固然悲壯。
但其根源在於未能與入侵者進行善意的溝通。
她認為,永遠著眼於過去的仇恨,只會束縛住人類前進的腳步,讓文明停滯不前。
起初,她的理論受到了眾多經歷過戰爭傷痛的老一輩和部分理智派的猛烈抨擊。
但林欣兒憑藉著個人魅力,以及身邊幾位關係曖昧的強力夥伴的鼎力支持,不斷宣揚她的理念。
經過多年的運作和某些事件的催化,感化論竟然逐漸壓倒了主流的抵抗派,成為了地下倖存者社會中占據上風的思想。
然而,命運仿佛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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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倖存者基地的代表團,懷著和平的願景,主動與地面上的伽藍人進行接觸後,不知為何竟激怒了對方。
伽藍人直接順著接觸的線索,找到了隱藏極深的人類最後避難所,發動了毀滅性的打擊,將所有倖存者屠戮殆盡。
唯有林欣兒,在她那幾位忠誠夥伴的保護下,僥倖登上一艘早已廢棄的老舊飛船,逃離了藍星,開始了在宇宙中漫無目的的流浪。
而即使到了這一步,她的夥伴們依舊圍在她身邊,溫言安慰:
「欣兒,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太善良了,太渴望和平了……」
飛向藍星的身影驟然一頓,季蒼分身眉頭緊緊鎖死,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污穢不堪的東西。
「低智聖母……」
「真是該千刀萬剮!」
「這種蠢貨,就該被做成標本,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曝曬萬萬年,讓後世每一個蠢蠢欲動的傻子都看清楚下場!」
他低聲咒罵,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
隨後,他不再停留,身形加速,化作一道更為熾烈的虹光,直衝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讓我看看,這個爛攤子世界,選誰來做這個清道夫更合適……」
……
嗡——
低沉的能量嗡鳴聲在一座充滿金屬質感的封閉空間內響起。
一座表面覆蓋著淡淡寒霜的銀灰色休眠倉,艙門伴隨著氣壓釋放的聲音,緩緩向上滑開。
冰冷的白色寒氣湧出,露出了艙內躺著的人影。
陳實的意識,從一片漫長虛無的沉眠中,被強行拉扯回來。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後漸漸聚焦。
他看到了上方冰冷的金屬頂棚,以及旁邊閃爍著微弱綠光的儀器面板。
他眼神空洞,充滿了長時間的休眠帶來的呆滯和迷茫,仿佛一個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
一個穿著灰白色粗糙制服工作人員走了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掃描儀,對著陳實的身體隨意地掃了幾下,發出嘀嘀的輕響。
「生命體徵穩定,肌肉輕微萎縮,符合長期休眠後特徵。檢查完畢,身體健康。」
工作人員用毫無波瀾的語調快速說完,然後從腋下夾著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質地廉價的紙張,看也不看陳實,語速極快地念道:
「通知:因基地能源儲備持續緊張,經生存委員會決議,自即日起,所有被判定為『非生存必要』或『能源效益低下』的設施將分批永久關閉。」
「你的休眠倉單位位列本次關停名單。」
「請於甦醒後二十四小時內自行離開休眠中心,前往社會安置部報到,領取基本生存物資,並儘快融入社會生產體系。」
念完後,他瞥了一眼還在茫然狀態的陳實。
懶得再重複,直接把手裡的通知單揉成一團,塞進了陳實手裡,然後轉身就走。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陳實僵硬地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團皺巴巴的紙。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艱難地驅動著幾乎不聽使喚的手臂,顫抖著將紙張一點點展平。
上面列印的文字,和他剛才聽到的內容大同小異。
他用手撐著冰冷的艙壁,用盡全身力氣,顫巍巍地從休眠倉里爬了出來。
雙腳落地時一陣發軟,差點摔倒。
他靠在休眠倉上,大口喘著氣,破碎的記憶片段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昏沉的大腦。
陳實……他的名字。
一個……逃兵?
不,不完全是。
他參加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場對抗伽藍人入侵的地面戰爭。
後來,他不是逃跑,是被抽調,參與了一個絕密計劃……再後來呢?
記憶在這裡變得混亂而模糊。
他只記得無盡的轉移,建設一個又一個臨時據點,然後被伽藍人發現。
炮火,毀滅,逃亡……
周而復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