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實的視角里,世界已經完全不同。
就在他的手掌接觸到那特定位置的瞬間,一股龐大而破碎的記憶洪流,猛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視野被刺眼的紅光和飛濺的電火花取代!
尖銳的警報聲撕裂耳膜!
他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人的視角。
他看到自己穿著厚重的防護服,衝進了一個充滿致命輻射的高熱環境。
那是基地能源核心初次超載測試的現場,一場災難性的意外發生了。
主能源管道因為無法承受瞬間過載的能量而崩裂,灼熱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巨龍般肆虐!
維繫著整個系統不徹底爆炸的中央穩壓器,因為關鍵材料的金屬疲勞,卡死在關閉位置,無法復位!
一個身影,在瀰漫著蒸汽和輻射塵埃的狹窄空間裡,艱難地移動著。
陳實認出了那個人……張固,基地最頂尖也最固執的能源工程師之一。
張固曾因為對能源轉換效率那近乎偏執的苛求,多次與保守派發生衝突,被一些人私下裡指責為「不近人情」、「效率瘋子」。
此刻的張固,面色慘白,嘴唇乾裂出血跡,顯然身患重病,身體狀態極差。
他拖著病軀,利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在那卡死的穩壓器旁,爭分奪秒地檢修、調試。
防護服內的生命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告,顯示他承受的輻射劑量早已超過安全閾值數十倍。
一天,兩天,三天……
救援隊被狂暴的能量亂流阻擋在外,無法進入。
當救援隊最終設法突破障礙,衝進核心區域時,他們看到了令所有人永生難忘的一幕:
張固蜷縮在已經恢復運轉的穩壓器旁,他身上的防護服多處破損,身體已經被高劑量的輻射徹底摧毀,生命體徵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測。
而在他身下,用最後一點冷卻膏混合著金屬碎屑,在地面上繪製著一幅殘缺不全的圖紙……
那是對基地整個能源傳輸結構的一個關鍵性優化方案的猜想!
是他用生命最後的時間,推演、計算並留下的遺產!
記憶的洪流戛然而止。
陳實猛地睜開了眼睛,兩行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從他蒼老的臉頰滑落。
他顫抖著伸出另一隻手,無比輕柔地撫摸著裝置外殼上,一個仿佛被高溫灼燒留下的凹痕。
那凹痕的形狀,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張展開的電路圖的輪廓!
這個痕跡,歷經兩百多年的歲月,一直留在這裡,被後來的維護者們視為能源系統的最高警示,也是一種精神圖騰,卻無人真正知曉其背後全部的故事。
旁邊那位之前想阻止陳實的年輕工程師,看到他撫摸那個痕跡並流淚,忍不住低聲疑惑道:
「他……他知道這個痕跡的來歷?」
「這不是基地剛建立時就有的警示標記嗎?兩百年來都沒出過問題,難道……難道這痕跡本身,還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聽到年輕人的疑問,陳實不再沉默。
他轉過身,面向眾人,用沙啞而沉重的聲音,一字一句,將腦海中剛剛復甦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他說到了那次災難性的測試,說到了張固帶病堅持,說到了那三天三夜的絕望與堅持,說到了最後那用生命繪製的優化方案……
指揮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
工程師們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肅穆,眼神複雜,充滿了敬佩與震撼。
李延淵緊握著拳頭,嘴唇抿起。
「所以!」
李延淵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聲音帶著一絲急迫,「那個優化方案!就記錄在這裡?它能解決我們現在面臨的傳輸損耗問題?!」
旁邊那位禿頂的老工程師卻苦澀地搖了搖頭,嘆息道:
「沒用的。根據檔案記錄,基地在轉入地下生存的早期,經歷過幾次嚴重的內部動盪和資料庫人為破壞……」
「很多黃金時代的詳細技術資料,包括張工可能留下的完整方案,早就遺失殆盡,不全了。」
「我們只剩下一些基礎原理和這套系統本身。」
就在老工程師話音剛落的瞬間……
【叮!位於「不屈的豐碑」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奠基者遺產:能源結構優化方案(完整版)!】
系統提示音在陳實腦海中響起。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而精密的信息流,如同早已準備好的數據包,瞬間湧入他的記憶庫。
與他剛剛復甦的那段關於張固的記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陳實渾身劇烈地一抖,仿佛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顫抖得厲害:
「我知道……我想起來了!我還記得……記得那個完整的方案!」
'所有的參數!所有的結構改動細節!我都記起來了!
「什麼?!」
「陳老,您說的是真的?!」
「快!快記錄下來!」
眾人大驚,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李延淵立刻下令,調來最專業的數據記錄員和工程建模師,協助陳實將他「記憶」中的方案復刻出來。
當完整的方案被還原成全息模型呈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的工程師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經過初步模擬驗證,這個方案完美契合現有的能源傳輸系統,能夠將目前高達百分之四十多的能量損耗,直接降低到百分之五以內!
困擾倖存者基地多年的能源危機,看到了徹底解決的曙光!
李延淵當機立斷,立刻安排通訊部門,將這個堪稱救命的能源結構優化方案,通過斷斷續續的地下通訊網絡,發送給所有的人類倖存者基地。
這個消息如同在沉寂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塊巨石,迅速在殘存的人類社會中引發了巨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