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到底爛成什麼樣了呢?
他要去更繁華的地方看看。
幾天後。
何下愚站在一座巨城外。
城牆高百丈,通體用青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滿符文,在陽光下流淌著淡淡的靈光。城門寬闊,能並排走十輛馬車。
門匾上三個大字:玄武城。
城門口人流如織。
有御劍飛行的修士從空中落下,收起飛劍,步行入城。有騎乘靈獸的富家子弟,靈獸嘶鳴,引來周圍人側目。有商隊拉著滿載貨物的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城裡的建築更高。
樓閣亭台,飛檐斗拱。
有的建築整個懸浮在半空,用鎖鏈與地面相連。
街道上空有流光划過,那是城內允許飛行的區域。
遠處能看到巨大的宮殿群,那是城主府和各大宗門的駐地。
仙家氣象。
繁華,強大,秩序井然。
何下愚看了一會兒,往城裡走。
城門有守衛,穿著銀色鎧甲,手持長戟。修為都是練氣後期,領隊的是築基初期。他們檢查入城者的身份玉牌,收進城費。
何下愚沒有玉牌。
他交了十塊下品靈石,買了個臨時令牌。守衛揮揮手放行。
走進城裡,喧鬧聲撲面而來。
街道更寬,鋪著平整的白玉石板。兩側店鋪林立,招牌五光十色。
賣法器的,賣丹藥的,賣功法的,賣靈獸的。還有酒樓茶館,裡面坐著談笑的修士。
靈氣濃度也比外面高。
何下愚慢慢走,慢慢看。
他走了半個時辰,還沒走到城市中心。
這座城太大了。
他拐進一條側街,想找個地方歇腳。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吵鬧聲,哭喊聲,還有呵斥聲。
聲音從城外傳來。
何下愚轉身,往城外走。不是回原來的城門,而是繞到城西。
那裡有一片山脈,靈氣盎然,山腳下正在開發,能看到大片新開闢的工地。
山腳下圍著一群人。
大約三四十個,都是修士。修為從練氣到築基不等,大部分是築基初期。他們穿著樸素的衣服,有些衣服上還打著補丁。
這對於修士來說幾乎不可思議。
他們在抗議。
對著幾個穿銀色制服的人抗議。
那幾個穿制服的是玄武城執法隊。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築基後期修為,臉方正,眼神凌厲。他身後站著八個隊員,都是築基中期。
執法隊對面,站著一個穿錦袍的胖子。
練氣九層修為。
胖子手裡拿著帳本,正慢悠悠地翻著。臉上帶著笑,那種看戲的笑。
抗議的修士們情緒激動。
「還我們靈石!」
「仙盟必須負責!」
「那是我們一輩子的積蓄!」
執法隊長抬手。
人群安靜了一些。
「吵什麼?」隊長聲音很沉,「說了多少次,這是經濟糾紛。仙盟管不了,你們找第三宗門去。」
一個築基初期的老者站出來。
他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
「第三宗門跑了!人去樓空!我們上哪找?」
胖子放下帳本,笑了。
「那是你們的事。我們銀號只是按合同放款。靈石已經付給第三宗門了,跟我們沒關係。」
老者氣得發抖。
「可洞府呢?我們付了首付,還了三十年貸款!洞府在哪?」
胖子聳肩。
「爛尾了唄。工程隊沒錢,自然停工。」
「那我們的靈石呢?」
「給了第三宗門啊。」胖子攤手,「要不你們去追?說不定能追回來一點。」
人群里響起哭聲。
一個中年女修捂著臉蹲下。
「我們攢了一百年……才攢夠首付……每個月還貸要占收入七成……現在什麼都沒了……」
胖子收起笑容。
「那也得還。」
他翻開帳本。
「根據合同,貸款期限三百年。你們才還了三十年。剩下兩百七十年,每月按時還。」
「逾期一次,利息上浮。逾期三次,仙盟信用簿拉黑。」
他頓了頓,補充道。
「信用拉黑,你們的子女就進不了正規宗門了。只能做野修,一輩子底層。」
人群死寂。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憤怒。
「憑什麼!」
「洞府都沒了!」
「你們這是搶劫!」
執法隊長皺眉。
他揮手。
八個隊員上前,拔出刀。
「聚眾鬧事,擾亂秩序。按玄武城律,全部帶走。」
修士們反抗。
但他們大多是築基初期,而且明顯缺乏戰鬥經驗。執法隊員都是築基中期,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七八個。
剩下的人被逼退。
胖子在後面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僥倖買了築基資格證,得證築基,結果行事風格還是底層那一套。一點規矩都不懂。」
執法隊長沒理他。
他掏出罰單,開始寫。
「每人罰款一百靈石。拒繳者,拘留三個月。」
寫完了,他抬頭。
「誰先來?」
一個築基中期的漢子走出來。
他四十多歲模樣,臉黝黑,手上全是繭子。他看著執法隊長,又看看胖子,再看看地上被打傷的同伴。
他笑了。
笑得很慘。
「一百年……我挖礦挖了一百年……才攢夠首付……又還了三十年貸……現在洞府沒了……還要罰款……」
他頓了頓。
「我不活了。」
他身上亮起紅光。
靈力開始暴動。
自爆。
執法隊長臉色一變,立刻後退,同時掏出一塊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鎮魂」二字。
漢子身上的紅光越來越亮。
然後炸開。
築基中期的自爆,威力不小。氣浪掀翻了幾個人,地上炸出一個坑。漢子自己炸得粉碎,血肉橫飛。
但下一秒。
黑色令牌發光。
幾縷殘魂從血肉中飄出,被吸入令牌。
令牌里傳來悽厲的慘叫,很快又安靜下去。
執法隊長收起令牌。
「想死?沒那麼容易。」
他看著剩下的人。
「你們還欠著仙盟銀號的貸款。」
「死了,神魂也得打工還債。實在還不上,就把你們做成煉器材料。」
「再不行,找你們親屬九族,一起還。」
他笑了笑。
「所以,乖乖認罰。活著還能慢慢還,死了更慘。」
剩下的修士們呆住了。
他們看著那塊黑色令牌,看著地上漢子的殘骸,眼神里的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絕望。
深深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