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輕聞言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楚風不再猶豫,一步上前,金刀斬出。
張遠祭出法器抵擋,但築基初期在楚風面前不夠看。
三招過後,法器被斬碎,金刀架在他脖子上。
「等等!」
柳青輕忽然尖叫,「楚師兄!就算……就算他說的是真的,可他童年很悲慘啊!」
「我聽說他從小父母不疼,受人欺凌,才會變成這樣!」
「他的人生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就不能……」
楚風轉頭看她,眼神中混合著不解和震驚,就好像看一個怪物。
「他的人生不容易……」他一字一頓,「所以就可以害死李長老?就可以背叛宗門?就可以帶外人來屠戮同門?」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柳青輕語無倫次,「我只是覺得……每個人都值得被原諒一次……」
這時,金刀上浮起一道虛影。
他看起來是個模糊的白衣人影,看不清面容,但聲音清晰。
「小子。」他對楚風說,「你這師妹口才真不錯。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
他頓了頓。
「我建議你殺了他們。不然你入魔的事情就暴露了。」
楚風猛地看向他。
「我沒有入魔!」
「殺了師姐,修為暴漲,手持魔刀。」季蒼輕笑,「你覺得宗門會信你沒有入魔?」
楚風咬牙。
張遠忽然大笑。
「殺吧!殺了我,你們青雲宗也不會長久!」
「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內部全是這種蠢貨,早晚被滅門!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
金刀划過。
張遠的頭顱飛起,臉上還掛著嘲諷的笑容。
屍體倒地,血噴了一地。
柳青輕尖叫起來。
「你殺了他!你殺了他!」
她指著楚風,歇斯底里,「他家人還在等他回去!現在他死了,他家人也活不成!」
「都是你殺的!你殺了他一家!」
楚風看著她,心中最後一點同門情誼也熄滅了。
「第一,」他聲音平靜,「他家人早被他送走了。」
「第二,害死他家人的,是血煞宗,是他自己,不是我。」
「第三,」他舉起金刀,「你現在語氣操心它家人的死活……」
「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柳青輕還想說什麼。
金刀落下。
她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很快不動了。
山洞裡安靜下來。
只有血腥味瀰漫。
楚風站著,手裡金刀滴著血。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因為戰鬥,而是因為人心。
金刀第一環再次亮起。
兩縷灰氣從屍體上升起,被吸入銅環。
精純靈力反饋回來,楚風的修為節節攀升。
築基中期。
築基後期。
最終停在築基後期巔峰,距離金丹只差一線。
楚風感受著體內的力量,卻高興不起來。
他默默處理了兩具屍體,用土系法術掩埋,抹去所有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走出山洞。
天已經黑了。
遠處,青雲宗方向隱約能看到護山大陣的光芒。
那裡有他的師父,有他的同門,有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但他回不去了。
修為暴漲沒法解釋……殺了柳青輕沒法解釋……手裡的金刀更沒法解釋。
回去,要麼被當成叛徒,要麼被當成魔頭。
他站了很久,最終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不回去了?」季蒼的聲音響起。
楚風搖頭。
「回不去了。」
「那準備去哪兒?」
「不知道。」
金刀第二環再次亮起,青光指向西北方向。
「那就去那裡看看。」季蒼說,「反正你也無處可去。」
楚風抬頭,看著懸浮在頭頂的金刀。
他忽然問:「前輩,你說我做錯了嗎?」
季蒼歪了歪頭,看著他。
「對錯有什麼好糾結的。」他語氣輕鬆寫意,「我只知道,你救了未來的青雲宗。這就夠了。」
楚風深吸一口氣,不再多問。
他縱身躍起,金刀再次將他「吊」起來,化作金光朝西北飛去。
夜風吹過,山林嗚咽。
楚風看著越來越遠的青雲宗,心裡空了一塊。
但他握緊了刀柄。
……
金刀指引楚風飛了七天七夜。
這一路他見過山河壯麗,也見過人間疾苦。
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沉默地飛著,頭頂金刀,像一根會移動的人形桅杆。
第八天清晨,金刀第四環突然震動。
不是索敵的尖銳嗡鳴,而是一種低沉的震顫,仿佛在哀鳴。
震動越來越強,刀身微微偏轉,指向下方一片荒蕪的山谷。
楚風落地。
山谷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循著氣味走去,繞過幾塊巨石,看到了令人作嘔的一幕。
一個男人靠坐在石壁下。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衣衫襤褸,渾身是血。
但最駭人的是,他的胸口有一個大洞,貫穿前後,能看到裡面破碎的內臟和斷裂的骨骼。
傷口邊緣泛著黑氣,那是魔功侵蝕的痕跡。
他還活著。
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有一口氣。
但他的修為已經廢了,楚風能感覺到,這人原本是築基後期,現在連鍊氣一層都不如。
靈根盡毀,經脈全斷。
比死人更慘的是,他死不了。
傷口的魔氣吊著他的命,讓他清晰地感受每一刻的痛苦。
楚風緩步走近。
男人似乎察覺到有人,眼珠動了動,看向他。
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金刀第四環光芒大盛。
一道灰濛濛的影子從男人身上飄出,被吸入銅環。
緊接著,楚風腦海里響起一個聲音,充滿怨毒與悲憤。
「殺……殺了她……」
「誰?」楚風在心中問。
「蘇念君……我的道侶……」
那聲音斷斷續續,似有無盡的怨念。
「我為她擋下致命一擊……廢去修為……」
「她卻轉身去救要殺我們的人!」
「還把……把我最後的療傷藥給了那人!」
「我質問她……她說……善良不分對象……」
「那人傷好後……偷襲殺了我……她看著我的屍體說……」
「是我太執念於仇恨……」
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化作一道純粹的執念,烙印在楚風意識里。
懲罰蘇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