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個世界……」
季蒼睜開眼。
眼前不是山川河流,不是城池坊市,而是一片無垠的黑暗虛空。
星辰在遠處閃爍,冰冷而沉默。
他懸浮在這片真空中,腳下是巨大的金屬造物。
一艘長達數公里的星際殖民艦。
艦體表面印著編號:BWXC-9527號方舟艦。
信息流湧入感知。
這個世界的污染邏輯……有點特別。
不是修仙界的制度壓迫,不是聖母婊的道德綁架,而是一種更……抽象的扭曲。
人類母星即將崩潰。
為了延續文明,人類啟動了「方舟計劃」。
建造數百艘殖民艦,每艘搭載完整的生態系統和文明傳承,分別飛向宇宙深處已探明的宜居星球。
飽和式播種,確保至少有一支能存活下來。
BWXC-9527號的目標,是一顆名為「未來星」的類地行星。
前期探測顯示,星球環境適宜,資源豐富。
但登陸前的深度掃描發現了一個問題:星球上有土著文明。
不是野獸,是已經開智的智慧生命,處於部落時代,沒有統一政權。
殖民委員會召開緊急會議。
有人主張直接武力征服,有人主張和平同化。
最終通過了一個折中方案:派遣生物機甲潛入。
用仿製土著肉身的生物機甲,上傳士兵意識,以土著身份潛入星球,近距離評估土著社會結構和潛在威脅,為後續大規模移民做準備。
計劃聽起來很完美。
然後不出意外的就……出事了。
一個名叫汪文的士兵,在潛入任務中遭遇猛獸襲擊,被一隻雌性土著所救。
他在土著部落生活了幾個月,學習了土著文化,感受到了土著「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智慧……
甚至和星球上的野生動物建立了精神連結。
最後,他叛變了。
他愛上了那隻救他的雌性土著。
儘管那個土著種族長得極其抽象……
三條腿、四隻胳膊,腦袋的形狀像某種不可描述的器官。
消息傳回艦橋指揮室時,所有指揮官和參謀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個抽象的生物,再看看汪文的人類檔案照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更荒謬的是,汪文憑藉從飛船上帶下去的知識和技術,幫土著部落馴服了星球頂級飛獸「猙獸」。
成為了土著們傳說中「猙獸騎士」。
他聯合各部落,喚醒野生動物,擊敗了人類後續派出的軍事小隊。
最後通過某種儀式,將自己的意識永久轉移到了土著體內,成為了那個部落的新領袖。
一個藍星人,飛躍幾百光年的距離,就為了成為一支長相奇怪的原始生物的領袖。
殖民艦上的人類大為震撼。
隨後,土著們在汪文的帶領下,用搶來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把人類探索隊伍趕出了星球。
人類後來又嘗試了幾次重返,都失敗了。
最終只能改變戰略,與土著「合流」,形成土著是人上人、人類是底層的「和諧」新世界。
【當前世界污染度:88%。目標污染度:20%。】
季蒼看完劇情,腦袋微微後仰。
他臉上寫滿了疑惑。
一句某個小世界的俚語即將噴涌而出,又被他強行壓下。
這抽象的劇情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制定計劃的人類高層很抽象,執行計劃並叛變的男主角更抽象。
就靠這些蟲豸,還想延續人類文明?
他忽然想起本體。
那個穩坐時光長河源頭,把分身像撒豆子一樣扔出去打工的混蛋。
「壓榨分身這種行為非常惡劣。」季蒼對著虛空說,「我不想當工具人。」
一個光球出現在他眼前。
沉默,是本體的回應:
該打的工還是要打的,有本事你來當本體。
感受到本體那股「愛乾乾不干滾」的惡劣想法,季蒼嘴角扯了扯。
他冷哼一聲。
行,打工就打工。
但這次,他要換個方式。
「我要讓季式壓榨模式自我而止!」他對著虛空宣布,「親手解決問題,而不是在系統空間當鹹魚,等待宿主完成任務!」
說完,他化作一道微光,射向那艘殖民艦。
……
BWXC-9527號艦橋指揮室。
氣氛壓抑得像要凝固。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分成了十幾個畫面。
有的顯示未來星的地表影像,有的顯示各部落的分布圖。
有的顯示汪文那張已經和土著身體融合的詭異面孔。
會議桌旁坐著二十多人。
指揮官胡清坐在主位,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袋很深。
他是殖民委員會的資深官僚,擅長協調關係,規避風險。
「我認為,我們應當繼續執行外交接觸。」
胡清敲了敲桌子,「汪文的叛變是個例,不代表所有土著都敵視我們。」
「我們可以派遣第二批使者,攜帶禮物,表達善意……」
「善意?」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
說話的是副指揮官林海。
他四十出頭,面容剛毅,眼神銳利。
他是軍人出身,因為主張強硬措施,在委員會裡一直被邊緣化。
「汪文已經幫土著建立了聯合部落,訓練了軍隊,還搶走了我們的武器。」林海盯著胡清,「你還要表達善意?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
胡清皺眉。
「林副指揮,注意你的語氣。我們是文明的代表,不是野蠻的征服者。」
「文明的代表差點被土著的木棍和石頭打回來。」林海冷笑,「如果不是汪文手下留情,第一批登陸隊一個都回不來。」
「那只是誤會……」
「誤會到搶走我們的聚變炸彈?」
胡清語塞。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支持林海,但更多人選擇沉默。
在官僚體系里,激進者總是最先被犧牲的。
林海看著這一幕,心漸漸沉下去。
他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
這些人更關心流程是否合規,報告是否漂亮,而不是任務能否完成。
至於人類的存續……那太遙遠了,遠不如眼前的仕途重要。
他不再說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