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段記憶。
第六段。
第七段。
無數記憶片段湧進陸江腦子。
活埋普通人取樂。
用普通人做異能實驗,測試新武器的效果。
壟斷醫療資源,讓普通人等死。
剝奪普通人的教育機會,天才只能種地。
強占普通人的研究成果,不給活路。
豢養普通人,只為用人骨製作飾品。
逼迫,欺壓,凌辱。
人命如草芥。
異能者高高在上,普通人豬狗不如。
陸江看到最後一段記憶。
視角是一個老異能者,S級,協會高層。
他在密室里,和另外幾個高層談話。
「普通人數量太多了,消耗資源。」
「得控制一下。」
「怎麼控制?」
「疾病。製造一種只感染普通人的病毒。削減百分之三十人口。」
「可行。」
「那就立項。」
記憶結束。
陸江猛地後退,撞在工作檯上。
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額頭全是冷汗。
那些記憶太真實了。
就像他自己經歷過一樣。
不,比親身經歷更真實。
他能感受到每一個視角的情緒。
絕望,憤怒,無助,痛苦……
「這些……」陸江聲音嘶啞,「都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去查。」季蒼說,「協會的絕密檔案庫,第三區,編號S-714到S-932。那些『事故』的報告都在那裡。」
「也不知道你們怎麼想的,這種事情還特意分門別類的記下來。」
陸江拼命搖頭。
他不願相信這些。
但那些記憶的細節,那些情緒的衝擊,太真實了。
「為什麼……」陸江說,「為什麼協會會允許這些?」
「允許?」季蒼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看透一切的笑。
「協會就是這些事的受益者。高層全是異能者,他們的家族,他們的利益集團。」
「普通人?不過是耗材。」
他走回工作檯,坐下。
「這個世界病了。」
「病根不是異能本身,是異能帶來的特權,是固化的階級,是扭曲的價值觀。」
季蒼看向陸江。
「你問我為什麼要毀滅世界。」
「現在你告訴我,這樣的世界,留著有什麼意義?」
陸江說不出話。
他的世界觀在崩塌。
他一直以為協會是正義的,異能者是保護普通人的。
但那些記憶……
那些血淋淋的事實……
「可是……」陸江掙扎,「還是有好的異能者。」
'比如你抓的那些人,他們也在為協會戰鬥,保護世界……
「保護世界?」
季蒼打斷他,冷笑一聲。
「他們保護的是自己的特權。」
「如果真讓他們贏了,打敗了我,然後呢?」
「世界會變好嗎?」
季蒼搖頭。
「不會。只會更糟。」
「因為他們證明了,現有的體系足夠強大,不需要改變。」
「普通人將繼續被壓榨,階級將繼續固化,文明將繼續停滯。」
他略作停頓,給陸江消化的時間。
「所以我要毀滅世界。」
「這樣的世界啊……太過無趣了些。」
「當然,我也不是非要消滅你們不可。」
陸江抬頭。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季蒼扶了扶眼鏡:
「我很期待你們能掙扎到什麼程度,我希望在這過程中,能讓我看到希望的種子,能給我一個……」
「放過你們的理由。」
他站起來,走到實驗室中央。
「打破階級壁壘,讓普通人也有機會。」
「探索異能本質,推動文明進步。」
「修正被污染的命運線。」
季蒼看向陸江。
「這就是我的真實目的。我只是想逼迫這個世界變好罷了。」
陸江呆住了。
他消化著這些話。
季蒼不是魔王。
至少不完全是。
他在用最極端的方式,拯救這個世界。
「那……那些死去的人呢?」陸江問,「羅德死了,其他人也死了……」
「必要的代價。」
季蒼的語氣依舊平靜:
「任何變革都有代價。」
「要麼是他們的命,要麼是無數普通人的命……」
「要麼是整個文明的未來。」
他說得很平靜。
但陸江聽出了其中的重量。
「你早就計劃好了。」陸江說,「你讓我偷資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對。」季蒼承認,「我需要一個渠道,把知識傳給協會。」
「需要一個理由,讓他們重視這些知識。」
「滅世威脅,足夠了。」
陸江癱坐在椅子上。
他腦子很亂。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成功地竊取了敵人的情報。
結果敵人早就知道,還在利用他傳遞知識。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為正義而戰。
結果他捍衛的「正義」,建立在無數人的血淚之上。
「那我……該怎麼做?」陸江問。
「做你該做的事。」季蒼說,「繼續當臥底,繼續傳情報,繼續成長。」
「三個月後,如果你覺得這個世界值得拯救,就打敗我。」
「如果你覺得它沒救了,就看著我毀掉它。」
季蒼回到工作檯,重新戴上手套。
「現在,繼續工作。樣本還有很多沒解析。」
他打開顯微鏡,開始觀察。
像什麼都沒發生。
陸江坐在那裡,很久。
他看著季蒼的背影。
白大褂,眼鏡,專注的研究員。
也是宣告滅世的魔王。
更是試圖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陸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用簡單的「正義」或「邪惡」來看待季蒼了。
這個世界,比他想像的複雜得多。
他站起來,走回自己的位置。
拿起平板。
繼續整理記錄。
但手指在抖。
不是恐懼。
是迷茫。
也是覺醒。
倒計時在虛空中跳動。
80天22小時11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