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不壽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一步步從入口處的拱門內走出。
陰影勾勒出他強壯的輪廓。
但當他完全走出拱門,踏入角斗場時,陽光正好從雲層縫隙中灑下,落在他身上。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龐。
三個月不見,這張臉變化不小。
原本的稚嫩褪去了許多,五官更加分明,眉宇間多了堅毅。
眼神清澈而銳利,不再有之前的陰鬱和迷茫。
他穿著普通的訓練服,黑色短袖,灰色長褲,腳下是一雙結實的皮靴。
衣服不算新,但很乾淨,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精神。
他從陰影走向陽光,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紮實。
陽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隨著他的前進,影子漸漸縮短,最後幾乎與身體重合。
仿佛光與暗的完美融合。
龍霄看著迎面走來的雲不壽,眉頭皺了起來。
他感覺對方的氣勢比三個月前更盛了。
不是那種囂張的外放,而是一種內斂的沉穩。
像一座山,靜靜地立在那裡,卻讓人無法忽視。
而且,雲不壽走路的姿勢,手臂擺動的幅度,甚至呼吸的節奏,都讓龍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難道……」
龍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雲不壽的契約夥伴,那個強大的英靈。
肯定是那個英靈幫助雲不壽,讓他在這三個月里變強了!
「可惡……」龍霄氣得漲紅了臉,「竟敢不通過我的允許,就貿然使用我的契約夥伴!」
他已經在心裡把季蒼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看到雲不壽變強,他不僅沒有警惕,反而更加憤怒。
因為在他看來,這是「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用了。
雲不壽來到角斗場內站定。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觀眾席。
當他的視線與某些支持他的同學對上時,對方立刻揮手,大聲喊出加油的話。
觀眾席上響起陣陣歡呼聲。
「雲不壽!加油!」
「干翻那個自大狂!」
「我們支持你!」
這些歡呼,大多是在為他加油的同學們。
雖然決鬥的由頭很抽象。
爭風吃醋,搶女朋友。
但礙於龍霄這廝細碎的人品,就算是路人,也樂於給雲不壽助威。
不為其他,純粹就是為了給龍霄添個堵。
不過龍霄並不在意這點。
他甚至有點享受。
因為在他看來,強者就該是舉世皆敵的。
走到哪裡都被嘲諷,被針對,被所有人不看好……
這才是強者的標配口牙!
「雙方到齊,決鬥馬上開始!」
場地旁邊,走出一個腰間掛著酒葫蘆的中年人。
他是角斗場的管理員,沒人知道他叫什麼。
平時負責維護角斗場設施,偶爾兼職裁判。
一般的戰鬥不需要裁判,因為召喚師之間的對決,勝負很明顯:
看契約夥伴的戰鬥情況就能判斷。
只要不是一方嘴硬不認輸,很少出現召喚師在決鬥中傷亡的情況。
但這次的決鬥不一樣。
雖然只是初級召喚師的戰鬥,但兩人的名氣都很大,賭約的內容也夠勁爆。
輸的人要解除契約,轉讓夥伴。
這值得讓這位管理員親自上場當裁判。
「我準備好了。」雲不壽舉手示意,表示自己隨時可以開始戰鬥。
龍霄也抬起頭,用鼻子發出一聲冷哼,示意自己也一樣。
就在戰鬥一觸即發之際……
「等等!」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場地邊傳來。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觀眾席邊緣沖入戰鬥區域,快步跑到雲不壽身旁站定。
是蘇沐雪。
她今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臉上帶著急切的表情。
她先是喘了幾口氣,胸口起伏,然後滿臉嚴肅地看向雲不壽。
觀眾席頓時譁然。
「蘇沐雪?她怎麼上去了?」
「這時候上去幹什麼?難道要勸架?」
「勸什麼架啊,這架就是她引起來的!」
「不會是要勸雲不壽放棄吧?那也太……」
事實上,蘇沐雪就是這麼打算的。
由於季蒼的干擾,這三個月雲不壽深居簡出,整天待在院子裡修煉,幾乎不出門。
蘇沐雪自然也沒有機會找到他。
所以那一番「不准傷害我哥哥」的逆天言論,只好憋到現在,在決鬥開始前才找到機會說。
她湊近雲不壽,壓低聲音,但依舊能讓附近的人聽到:
「不壽,算我求你了。這場決鬥,你不要太認真。」
「龍霄哥哥他……他其實沒有惡意的,他只是太在乎我了。」
「你答應我,等會兒打起來,你不要傷害他,好不好?」
「如果他受了傷,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雲不壽默默聽完。
他心裡沒有太大波瀾,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因為季蒼在三個月前就預測到了這一幕。
當時季蒼說:
「那個女孩,大概率會在決鬥前找你,要求你放水,要求你不能傷害她的『龍霄哥哥』。」
雲不壽當時還不信。
他覺得季蒼只是單純的嫉妒自己。
而且蘇沐雪不是那種人。
現在他信了。
「雖然如此……」雲不壽有些惆悵地抬頭,看向天空,「但親耳聽到,還是很難過啊。」
話音未落。
雲不壽恍惚間看到,天際似乎有一點藍紫色的電弧跳躍。
很細微,很快消失。
他不由得眼角一跳,悚然一驚。
三個月來的鍛鍊,讓他對電弧或者類似電弧的東西,都產生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而這種驚悚感,也讓他迅速調整好了心態。
畢竟……
如果不迅速調整好心態,接下來就要迎接自家契約夥伴的「提醒」了。
雲不壽深吸一口氣,看向蘇沐雪,語氣平靜:
「說完了嗎?」
蘇沐雪一愣。
她預想中的反應:
雲不壽會慌亂,會解釋,會答應她的請求……一個都沒有出現。
雲不壽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失望。
只有平靜。
「無關人員立刻離開角斗場。」
裁判瞥了一眼蘇沐雪,沒好氣地提醒道。
竟敢在裁判面前要求比賽的一方放水,簡直不把他放在眼裡!
蘇沐雪聞言,小臉一紅。
她低下頭,咬了咬嘴唇,最後看了雲不壽一眼,轉身小跑離開。
儘管跟雲不壽沒有太多的接觸,但她相信對方一定能聽進去自己的話。
不為其他,只為自己身為女人的直覺。
她覺得,像雲不壽這種出身平民、內心自卑的少年,一定很渴望得到她這種豪門千金的認可。
只要她開口,他一定會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