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戟尖貫穿胸膛,將趙昊釘在地上。
鮮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落葉與泥土。
趙昊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關山拔出畫戟,甩掉上面的血跡。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也沒有殺人後的慌張。
就像只是在訓練場完成了一次普通攻擊。
對方有了殺死他的意圖,甚至還威脅到了季叔叔。
如果真如對方所說,他們家的勢力很大……
那麼……
就更應該殺死對方!
這麼做的話。
至少……
罪責在自己身上。
季叔叔就不會受牽連了。
……
遠處,樹蔭下。
蘇清鳶捂著嘴,瞳孔劇烈收縮。
她看到了。
她全都看到了。
那個本該是她備胎,是她予取予求的關山……
親手殺了趙昊。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猶豫。
那兇狠暴戾的模樣,與之前的印象截然不同!
這不是記憶中那個散發著青草氣息的鄰家少年!
這是一個殺人狂!
她的腿開始發軟,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逃。
必須逃。
她踉蹌地後退,轉身,提起裙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鑽進灌木叢。
荊棘劃破了她的裙子和皮膚,她不敢喊疼。
枯枝在她腳下噼啪斷裂,她不敢停下。
她只知道,如果被關山發現她在偷看……
那個畫面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戟尖落下。
鮮血噴涌。
關山平靜的側臉。
蘇清鳶一路狂奔,連滾帶爬,終於衝出了秘境入口。
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渾身發抖。
那個曾經為了她一句話可以高興一整天的少年,那個她以為一輩子都會是舔狗的少年……
不見了。
只剩下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令人膽寒的……怪物。
……
森林裡。
關山收起方天畫戟,低頭看了一眼趙昊的屍體。
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轉身,繼續朝森林深處走去。
第五隻迅捷鼠,他還沒抓到。
……
遠處,青石上。
季蒼收回投向林間的視線,唇角微微揚起。
「有點意思。」
他自言自語。
「不廢話,直接殺。」
「這脾氣……」
他頓了頓:
「像我。」
……
蒼瀾第一學府。
這是整個蒼瀾大陸歷史最悠久、底蘊最深厚的頂級學府。
三千年校史,走出過十七位傳奇級職業者,以及數不清的封疆大吏、商業巨擘、公會會長。
它的校門是兩座高達三十米的巨型靈晶雕塑,左邊是持盾的守護者,右邊是舉劍的開拓者。
校訓刻在基座上,只有八個字:
「承先啟後,鎮守蒼瀾」。
九月,開學季。
新生們三三兩兩穿過校門。
有人躊躇滿志,有人惴惴不安,有人好奇張望,有人故作淡定。
父母幫兒女拎著行李箱。
學長學姐舉著各大學院的引導牌。
保安在門口維持秩序,小販趁機兜售學府紀念品。
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而在這片熱鬧之中,有一個少年格外引人注目。
他獨自一人走來。
沒有父母陪同,沒有學長引導,甚至連行李箱都沒帶。
只有一柄用黑布裹成長條狀的武器,斜背在身後。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勁裝,頭髮剪得很短,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那張臉過於年輕,分明還是十六七歲的少年。
眼神卻沉穩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他走過人群,周圍的人下意識讓開一條路。
不是因為他有多兇惡,而是他身上有一種……
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
刀不出鞘時安靜沉默。
但你總忍不住要去看它一眼。
少年正是關山。
今天是他入學的日子。
半年。
從青石鎮那個破舊的覺醒儀式操場,到今天站在蒼瀾第一學府的大門前。
半年前,他還是個連課外輔導書都買不起的窮小子。
半年後,他是整個學府唯一一個包場入學,校長親自打電話過問。
後勤處長提前三天就安排好宿舍的「特殊新生」。
季蒼沒有送他。
季蒼的原話是:
「學校而已,又不是龍潭虎穴。自己去。」
於是關山自己來了。
他站在校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兩座巨型雕塑,然後邁步走進校門。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
靈圖學院,牧師系。
關山按照指示牌找到新生報到處,遞交入學材料,領取學生證、宿舍鑰匙、課程表。
工作人員的態度格外熱情,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關山同學,你的宿舍在精英區3號樓,單人套間,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生活用品。」
「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繫後勤處。」
「好的,謝謝。」
關山接過鑰匙,轉身離開。
他沒有去宿舍。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正式課程從明天開始。
他有大把的時間熟悉校園。
於是他在學府里漫無目的地走著。
穿過牧師系的訓練場,路過法師塔的底層大廳,繞過聖騎士學院的騎士像雕塑。
最後來到學府中央的「靈心湖」。
湖水清澈見底,幾對白天鵝悠閒地游弋。
岸邊種滿了垂柳,柳枝拂過水麵,帶起一圈圈漣漪。
三三兩兩的學生坐在長椅上聊天、看書、約會。
關山找了張空長椅坐下。
他把背上的方天畫戟靠在椅邊,閉上眼睛,感受著湖面吹來的微風。
安靜。
平和。
和訓練場裡石撼山拳拳到肉的轟鳴完全不同的安靜。
也不用擔心休息的時候,身後會出現一個龐大的黑影將自己擊飛……
不用擔心吃飯的時候,飯菜里會被人下毒……
不用擔心洗澡的時候……
關山搖搖頭,把那些恐怖的記憶甩出腦袋。
享受此時此刻。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