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淺淺把筆放下。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五個勢力的名字被劃掉了四個,只剩下艾薩克生物還留著。
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在地板上蹦了兩下。
「我可真是個天才!」
她開始收拾東西。
拉開抽屜,翻出幾件換洗的衣物。
收拾妥當後,正準備出發。
電話卻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應該是……阿蘭。
夏淺淺的手指在電話上懸了幾秒,然後按了掛斷。
不是不想回復,是怕連累她。
上次圖鑑人生里,阿蘭只是跟她看了場電影,應該沒有事。
但萬一呢?
萬一夜刺的人連阿蘭一起抓了呢?
她拿起背包,出發。
樓下就是公交站。
她等了三分鐘,車來了,車上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戶開著,風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移。
熟悉的麵包店,熟悉的理髮店,熟悉的那棵歪脖子樹。
她在這個城市住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離開過。
很快,汽車站到了。
售票窗口排著長隊。
夏日的熱風吹的人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輪到她了。
「去安平市,一張票。」
「幾點走?」
「最近的一班就行。」
她把錢遞進去,售票員從窗口推出一張車票和一把零錢。
她把車票攥在手心裡。
紙票有些發軟,因為手心出汗了。
是緊張於自己要做的事情。
當然,其中也有期待和刺激的因素。
候車大廳的喇叭在播報車次,聲音很大,混著人聲、腳步聲、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
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抱在懷裡,戴上口罩和墨鏡。
出門前她特意翻出了這兩樣東西。
口罩是去年流感的時候買的,墨鏡是地攤上十塊錢一副的那種。
她知道這不算什么正經偽裝,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上車之後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數第三排。
車開了,窗外的街景開始往後移。
熟悉的街道變成不熟悉的街道,不熟悉的街道變成公路,公路變成山,山變成隧道。
隧道的燈在車窗上拉出一條一條的光線,忽明忽暗的。
夏淺淺沒有睡覺,因為睡不著。
她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那些名字,那些勢力,那些她寫在紙上的分析。
她要去艾薩克生物科技的總部大樓,找到艾薩克家族的人,告訴他們她知道夜刺的秘密。
她知道他們的據點,知道他們的行動路線,知道三個頭領的性格弱點。
她可以幫他們徹底剷除夜刺。
作為交換,他們需要保護她。
邏輯上沒有漏洞。
她在心裡把這條推理走了三遍,覺得每一步都走得通!
大巴到站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
她走下車,陽光很刺眼,她眯著眼睛站在站台上,等了一會兒才適應。
車站外面是一個廣場,廣場對面是一片高樓,樓與樓之間連著一座座玻璃天橋,像一條條透明的腰帶。
樓房的牆面上貼著巨大的GG牌,上面印著各種她沒見過的產品。
廣場上有噴泉,水柱隨著音樂變換形狀和顏色。
有人在餵鴿子,有人在拍照,有人坐在長椅上看報紙。
「唔……電視裡的場景啊……」
她站在廣場中間,仰頭看著那些高樓。
她穿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那雙舊帆布鞋,站在那些穿著西裝和套裙的人中間,像一個走錯片場的演員。
一個拎著公文包的男人從她身邊走過去,目光掃了她一眼,又移開了。
一個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過來,鞋跟敲在地面上,節奏很快。
她經過夏淺淺身邊的時候,身子微微往旁邊偏了一下,肩膀縮了收縮,像在避開什麼東西。
夏淺淺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墨鏡推了推,低頭看著地面上的地磚。
地磚是花崗岩的,磨得很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她的影子在裡面,像一團模糊的暗色。
艾薩克生物的總部大樓在廣場的盡頭。
那棟樓不是最高的,但最顯眼。
整棟樓的外牆都是玻璃的,藍色的,像一塊巨大的寶石嵌在城市裡。
樓頂豎著幾個大字——艾薩克生物。
夜幕降臨時那些字會發光,但現在還是白天,它們只是沉默地立在那裡。
她深呼吸了兩下,攥緊背包帶子,朝那棟樓走過去。
……
艾薩克生物科技總部大樓的外牆在陽光下泛著冷藍色的光。
門禁系統需要刷卡,閘機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保安,腰帶上別著對講機,目光在來往的人群中掃來掃去。
夏淺淺蹲在廣場邊緣的一棵行道樹下面,背包放在腳邊,手裡攥著一個已經涼了的饅頭。
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這是她在這裡的第五天,饅頭是早上從路邊早餐攤買的,一塊錢兩個,她買了四個,留著中午和晚上吃。
她後知後覺的的發現,自己來的有些莽撞了。
以為準備齊全,但實際上連錢都要不夠了……
第一天她站在大門口,被保安攔下來。
第二天她試著從地下車庫進去,被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罵了出來。
第三天她繞著大樓走了三圈,找到了七個出入口,每一個都有門禁。
第四天她不再嘗試進去了,她開始在門口等,等人出來,等她要找的人出來。
她在圖鑑人生里見過艾薩克家族老五的臉。
那是在一段很長的「愛情敘述」里,夏淺淺幫助藍玄機布置針對艾薩克家族的陷阱時,看到過目標的資料。
照片是黑白的,很模糊,但她記住了那張臉的輪廓。
高顴骨,深眼窩,下巴很尖,嘴唇很薄。
歐美人,三十出頭,頭髮是深棕色的,總是往後梳,露出額頭。
她蹲在樹下,把饅頭掰成小塊,一小塊一小塊地往嘴裡送。
終於……
第五天早上,她等到了自己的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