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淺淺本以為這次圖鑑人生里,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她要做一個冷酷的人,去報復那些傷害過她的人!
結果事到臨頭……
她忽然發現自己就像跟父母賭氣,叫囂著要黑化、離家出走的小學生一樣可笑……
外面的世界……原來這麼可怕嗎?
「不行,我不能再猶豫了,一切都是假的!」
「我殺了他是為了自保,為了取信北極星,為了得到力量去對付厲梟、炎烽、藍玄機那幾個人渣!」
她哆哆嗦嗦的試圖說服自己。
這時……她腦海里的人生圖鑑忽然亮了一下。
人生圖鑑自己打開了!
頁面在意識中飛速翻動,嘩嘩嘩,快到她看不清上面的字。
然後停下來了……停在故事開始的……那個房間。
夜刺訓練營的那個房間。
燈很亮,很多人。
她躺在那裡,身體下意識的痙攣著。
那些人的臉在她眼前一個接一個地浮現,有的模糊,有的清晰。
有一張臉在她面前停住了,很清晰,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嘴角的痣,近到能聞到他嘴裡的酒氣。
那張臉在笑,嘴巴一張一合,她在……聽到了那個聲音。
「正好來這裡辦事,沒想到還有這麼有趣的事情,我要第一個,誰都不准跟我搶,哈哈哈!!」
然後,那張臉慢慢的就跟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的男人重合了……
她把目光從記憶中的那張臉移到康納的臉上,那顆痣還在同一個位置。
而此時,外界只過去了幾秒。
下一瞬,夏淺淺的手不抖了。
「怎麼?」
「你是不敢……還是不願意?」
維克多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語氣里的熱度在往下退。
漢斯閉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很薄,閉上的時候能看到眼球在裡面微微轉動,像在做夢,又像在想別的事情。
卡韋拉的目光釘在她身上,戰術平板已經從胳膊下面滑到了手邊,手指搭在邊緣上,隨時可以拿起來。
「不要……」
她的聲音從嘴巴里擠出來。
「我不要槍!」
維克多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不是在笑,那是獵人在扣動扳機之前最後確認一下準星。
卡韋拉的手指動了一下。
漢斯則是繼續閉目養神。
「那你要什麼?」
「我要一把錘子。」
維克多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漢斯。
漢斯沒有睜眼,但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
「給她。」
萊恩不知道從哪裡走了出來。
他走到牆邊,打開一個鐵櫃,從裡面取出一把小錘子。
他雙手把錘子遞過來,退後兩步,站在一旁。
夏淺淺拿起錘子,朝刑具架走過去,一直到距離康納不到半米處才停下來。
康納勉強睜開眼。
腫成一條縫的眼皮底下露出一點眼白,瞳孔渾濁,焦距散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外表柔弱的陌生女人,不知道北極星怎麼會帶這麼個人到這裡來。
但這並不影響他嘴臭,他嘴角往上扯,露出一個帶血的笑容:
「維克多,這是你的媽媽嗎?你是想用自己的老媽來服侍我,然後讓我開口嗎哈哈哈!」
「還有你,婊子,你應該躺在床上等著被……」
嘭!
錘子高高的落下。
發出一聲悶響!
金屬砸在肉和骨頭上彈出一個……讓所有男人都會忍不住幻痛的音符!
錘子砸在兩條大腿之間的位置。
但是位置好像有點偏了,砸在大腿內側,靠近腹股溝的地方。
康納的嘴巴張著,卻再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那種垂死的絕望,從眼裡不斷湧出!
他的身體猛地往上彈了一下,又落回去,鐵架發出哐啷哐啷的震動聲。
原本在一旁面色不虞的維克多等人,都下意識的縮了下腹……
呼呼呼——
夏淺淺握著錘柄,錘頭上沾了血。
她的手掌在出汗,手柄滑了,她換了一下手,把錘子換到右手,又握緊了。
錘子又高高舉起,然後落下去!
這一次更用力,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上面。
錘頭砸在膝蓋上方的位置,骨頭碎了,聲音不一樣了,帶了點脆。
嘭!
她沒有停。
錘子在空氣中劃出一道一道的醜陋的弧線,扭曲的發力姿勢,錯誤的發力技巧,沒有一樣是對的。
但是……每一道弧線都帶著她的體重和手臂的力量!
落點從大腿往上移,砸到髖骨,砸到小腹,砸到胸口!
康納的身體在架子上扭動,像一條被釘在木板上的蚯蚓!
他的嘴在張合,但沒有聲音從裡面出來……他已經沒有力氣叫了。
夏淺淺的動作越來越快。
她的臉上沾了什麼東西,溫熱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沒有去擦,腦子的畫面還在翻,一張接一張,那些人臉在她意識里排隊走過來,又走過去。
康納的臉也在那支隊伍里,笑著,嘴角那顆痣隨著笑聲微微抖動。
維克多站在幾米外,看著夏淺淺的動作,強自鎮定道:
「有意思。」
似乎是為了挽回剛剛的失態表現。
卡韋拉背靠著牆壁,戰術平板已經完全放下來了,搭在腿邊。
他的黑人厚嘴唇動了一下,那個形狀像在吹口哨,但沒有聲音。
漢斯端著紅酒杯,站在稍遠的角落,酒杯貼在嘴唇上,卻遲遲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夏淺淺的背影上,目露欣賞之色。
萊恩站在鐵櫃旁邊,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
他的目光從康納移到夏淺淺,又從夏淺淺移到錘子,然後迅速回到了地上的某個點。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咽什麼東西。
嘭——嘭——嘭——
錘子還在有節奏的下落。
夏淺淺已經不記得自己砸了多少下了。
她手掌被手柄磨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讓握感變得更滑。
但手指卻依舊攥得很緊,沒有松。
康納早就沒了呼吸。
錘子最後一次落在他胸口,胸骨已經塌下去了,那一下砸在一片軟塌塌的凹陷上,像砸在一堆濕布上。
「可以了,他已經死了有一會兒了。」
維克多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帶著一種名為「欣賞」的語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