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
阿九忽然抬起頭,看到天上那顆藍色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往下墜。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隕石?!」光頭大漢跟著抬頭。
「不對,好像是……」
戰術目鏡青年把目鏡的倍率推到最大,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是蘇小倫!」
他們看到剛剛還自信滿滿、沖天而起的蘇小倫。
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
他臉上全是冷汗和驚恐,四肢在空中胡亂撲騰。
藍色氧氣罩在他體表忽明忽暗。
嘭!!!
他重重砸在停機坪上,砸出一個人形凹坑。
四周的水泥碎塊飛濺出老遠。
阿九第一個衝上去。
她費勁地把蘇小倫從坑裡拽出來。
只見他渾身是土,嘴唇發白,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快走!!」
光頭大漢和戰術目鏡青年也圍了上來,一人架起他一條胳膊。
指揮中心的青年站在人形凹坑旁邊。
低頭看著這個剛剛還被他寄予厚望的藍星最強武者,臉上滿是錯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被內心的荒謬所扼住了喉嚨。
一言未發。
不等眾人明白髮生了什麼,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暗紅色的魔氣像一道遮天蔽日的幕布,從近地軌道壓了下來。
整座城市的天空被染成了不祥的暗紫色。
第一顆魔法彈從魔氣深處墜落。
砸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棟寫字樓上,玻璃幕牆從樓頂開始一層一層往下炸開。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無差別地落在商業區和居民區之間。
街道上停放的車輛被衝擊波掀翻,混凝土碎片像雨點般落下來。
防空警報的嗚咽被爆炸聲吞沒。
地下避難所的入口還在緩緩關閉,門縫裡露出幾張仰頭望天的面孔。
城市,開始燃燒。
……
惡魔降臨在這座城市上空。
暗紫色的魔氣從近地軌道傾瀉而下,裹著硫磺味的灼熱風壓灌進每一條街道。
最先落地的是一隻生有四臂的惡魔。
它的體型堪比一輛重型卡車。
四條手臂各握著一柄由深淵魔氣凝結而成的黑色長刀。
刀刃上不斷往下滴著黏稠的暗紅色液體。
它落在市中心廣場上。
四柄長刀同時橫掃,廣場四周的建築底層被攔腰切斷,玻璃幕牆像被推倒的骨牌般接連碎裂。
幾隻小惡魔從魔氣中鑽出,吱吱怪叫著衝進街道兩側的商鋪和居民樓。
它們用爪子撬開緊閉的門窗,拖出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人。
尖叫聲和哭喊聲此起彼伏,又被此起彼伏的爆炸聲蓋過。
許多來不及離開的人死在第一波衝擊里。
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個相框坐在沙發上,沙發正對著門口,門上還貼著她孫子的獎狀。
幾個年輕人用貨架抵住了便利店的門,絕只能絕望的望著貨架被門外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一下。
直到大門和貨架一起化為漫天碎屑。
直到硫磺味的魔氣,將他們燒成碎末。
也有人趁著惡魔還沒衝到自己這條街,用外套裹住口鼻,彎著腰沿著牆根朝城外的方向跑。
可惜都是徒勞。
死亡平等的降臨在每個沒來及撤離的人身上。
……
轟!轟!轟!
蘇小倫小隊開著那輛敞篷吉普車,在滿是碎石和廢棄車輛的街道上左衝右突。
光頭大漢握方向盤,阿九坐在副駕駛位上,蘇小倫和戰術目鏡青年坐在后座。
吉普車的右前輪軋過一塊尖石,整個車身跳了一下,又重重砸回地面。
前方十字路口的路燈杆倒下來,橫在路中央。
光頭大漢猛打方向盤從路燈杆旁邊繞過去,車頭剛拐過彎。
眼前卻突兀的衝出來一群人。
這群人大約有七八個,穿得比普通市民光鮮得多。
為首的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額頭上貼著一塊敷著血痂的創可貼,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神色慌張的人。
他們看見橫衝直撞的吉普車,眼睛頓時亮了。
「有……有車!!」
中年男人高喊一聲,立刻張開雙臂直接擋在車前。
他臉上那種高高在上的表情,與此刻狼狽的樣子,形成了格外刺眼的對比。
「停車!快停車!帶我們走!」
光頭大漢一腳剎車踩下去,輪胎在碎玻璃上滑了幾尺才停住。
「車上沒位置了!讓開!」
他掃了一眼車廂。
後排已經擠了三個人,後備箱堆滿了裝備箱和武器袋。
哪還有位置給陌生人。
「滿大街都是車,不會自己開一輛嗎?!」
護目鏡青年也衝著人群喊道。
逃命的時候分秒必爭,哪兒還有空跟他們扯皮。
「這些又不是我們的車!」
「我們也沒車鑰匙啊!」
禿頂中年振振有詞,滿臉不耐的開始拉拽車門。
「你們幾個年輕人身體好,跑出去不就行了,我們年紀大了,當然要把車讓給我們!」
他身後一個穿金絲邊眼鏡的女人跟著附和:
「對啊對啊,難道你們還能把我們這些老百姓扔在這裡不管?!」
「真不怕我們去投訴你們嗎?」
也許是吉普車上的官方標識,讓這些人誤會了什麼。
「我們是納稅人,你們這些武者用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們繳的稅,現在就該保護我們!」
又一個瘦高男人從人群中擠出來,直接伸手去拽後排車門。
車門鎖著,他拽了兩下沒拽開,便拿拳頭砸車窗。
「開門!你們這群人有沒有良心!見死不救是吧!?」
光頭大漢頓時為難了,他轉過頭看向蘇小倫,「老大,怎麼辦?」
「走啊,快走!」
此刻的蘇小倫已沒有了往日的氣度,只想著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等等……我們不能走。」
阿九忽然輕輕開口,引得隊友詫異地看過去。
「他們說得對,我們應該把車讓給他們。」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邏輯沒問題,阿九聲音越來越大。
「我們是武者,我們可以徒步逃離,他們只是普通人……」
「他們比我們更需要這輛車!」
光頭大漢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道怎麼辦,護目鏡青年則是直接看向了蘇小倫,等待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我……我們……」蘇小倫的內心無比的煎熬。
此刻,他的內心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萬一死在這裡怎麼辦?
另一個說:附議。
但……
提出要求的是自己的愛人。
如果直接說出內心想法,那未免太過丟人……
好在,阿九已經替蘇小倫做出了決定。
她直接車門解鎖,拔掉了車輛鑰匙,直接丟給了外面的那個地中海。
「拿去吧,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她臉上滿是悲憫之意,自我感動的意味,隔了幾條街都能聞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