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個世界……」
無窮高處。
季蒼睜開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
腳下是一方畸形的世界。
確切地說,是兩個正在融合的世界。
一方如癌細胞般瘋狂擴張,將觸鬚密密麻麻地刺入另一方的血肉之中,貪婪地吮吸著對方的生命力。
兩個世界的天道意識已糾纏得難以剝離。
被吞噬的那個世界,只剩下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還在發出如同夢囈般的呢喃,還在反抗。
「啪嗒——」
系統的劇情光球應聲而碎。
無數畫面碎片如星海般在季蒼周身展開,流轉,播放。
這是一方遍布秘境的世界。
每個人年滿十六歲便能自由出入秘境探險。
秘境中居住著形態各異的土著。
有的友善,會與探險者交換物資。
有的兇惡,會將擅入者撕成碎片。
那些通過秘境冒險從中獲取資源、用以改善生活的人,被稱為掘秘人。
因為秘境無窮無盡,其中寶藏又豐富得令人髮指,總是有掘秘人一夜暴富的傳說在街頭巷尾流傳。
某一天,一群懷揣著夢想的少年少女聚在一起,踏上了掘秘人的征途。
在諸多冒險之後,他們逐漸揭開了世界的真相,成為新時代里最強的掘秘人團隊。
季蒼坐在不知何時出現的王座之上,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在虛空中滑動。
世界劇情在他指尖飛速快進、倒放。
連那些原本被掩埋在不起眼角落裡的細節,都在他的操縱下被剝離了偽裝。
顯露出背後盤根錯節的前因後果。
不知過了多久,他停下了手指。
「侵略者靠嘴遁洗白自己,然後說服被侵略者放下仇恨一起冒險。」
季蒼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嘴角不屑地往下撇了撇。
「真是噁心的污染。」
「既然如此……」
「那就讓我看看,你們的嘴遁強度到底有多大吧。」
話音還在虛空中迴蕩,王座之上的身影已消散不見。
……
東華星,洛城。
華燈初上。
市中心的主幹道上,改裝過的豪華懸浮跑車從霓虹燈下呼嘯而過。
引擎的轟鳴混著酒吧門口震耳欲聾的重低音,將整條街的空氣都攪得躁動不安。
穿著光鮮亮麗的年輕男女們從豪車上鑽出來,手腕上戴著的智能手環泛著呼吸般的藍光。
空氣中瀰漫著名貴香水和人工香氛混合的甜膩氣味,在音樂和笑語中發酵成一團充滿浮華的泡沫。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告訴所有人——盡情的去釋放自己,盡情的去享受生活。
紙醉金迷,萬物生發。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一片低矮破敗的城中村,被幾棟還沒來得及拆除的老舊居民樓擋在後面。
與主城區的燈火輝煌截然不同,這裡的光是渾濁的、稀疏的。
幾盞路燈壞了大半,剩下的也昏暗得像隨時都會熄滅。
樓與樓之間逼仄得連陽光都要側著身子才能擠進去。
生活垃圾堆在巷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一棟老樓的第五層,一間被隔成了十個房間的「群租公寓」內。
5019號。
昏暗的出租屋裡沒有開燈。
一個青年正百無聊賴地仰躺在床上刷手機。
手機屏幕的光一閃一閃地打在他那張普普通通的臉上,將五官映得明暗不定。
房間逼仄得僅容一張單人床和一張不知從哪個垃圾桶邊撿回來的破桌子。
連把像樣的椅子都沒有。
平時單人床也會偶爾cos一下椅子。
桌上擱著一份剛吃完的平好飯,油膩的湯汁已經凝固成一層薄薄的暗色固體。
窗外沒有任何風景可言,只有對面樓的牆和一台外掛的老舊空調外機,嗡嗡地響著,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青年名叫趙山河。
他靠在床頭的牆上,大拇指機械地在屏幕上滑動,刷著逗音。
社會矛盾的新聞、擦邊的舞蹈視頻、抱怨加班和房租的段子,他統統面無表情地划過。
手機的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然後他忽然刷到了一條怪異的視頻。
配樂陰森,畫面一片花白,只有一根針尖般細小的紅點在屏幕中央緩緩跳動。
畫面下方緩緩浮出一行字:
「如果世界即將毀滅,你會選擇去拯救她嗎?」
趙山河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了一句:
「這種破視頻都能推給我?我調教了這麼久的大數據繭房漏風了?」
嘴上這麼說,手指卻誠實地第一時間點開了評論區。
然後按下輸入法的語音轉換文字,對著話筒有氣無力地輸入:
「請務必快點毀滅,因為明天就是星期一了,牛馬不想上班——:)無狗頭認真版。」
下一秒。
趙山河便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識。
手機從他指間滑落,磕在床沿上彈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那則視頻還在無聲地循環播放。
映照的房間都一片花白。
……
冰冷……抖動……
趙山河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逐漸恢復。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從寂靜無邊的地方被撈上來,腦子還泡在那片混沌之中。
「我這是——怎麼了……」
「該不會是平好飯吃中毒了吧……」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句震耳欲聾的怒吼便在耳邊炸開:
「快起來,廢物!」
「你是這次新人里素質最差的一個!」
趙山河被嚇得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地一個鯉魚打挺。
然後可恥的失敗。
重重地躺回了原地……
牛馬多年,他的身體早已先他的年齡一步垂垂老矣。
還是躺著舒服啊~
他眯著眼,腦子懵懵懂懂地這麼想著。
然後他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
一個穿著奇裝異服、好似電影裡西部牛仔一樣的中年大漢,正滿臉不爽地低頭盯著自己。
那大漢滿臉胡茬,穿著一件看不出年代的深棕色皮夾克。
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滿是青胡茬的下巴。
「醒了是吧?現在都給老子聽好了,這不是惡作劇,也不是拍攝整蠱節目,這是實打實的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