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等了一會,卻沒等來同事好奇的追問。
不由得奇怪的轉過頭。
卻發現同事臉色木然,眼神肅穆。
好像一位道德君子,對自己提供的八卦絲毫不放在心上。
「糟糕!」
摸魚經驗豐富的年輕人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不由得面色一苦,順著同事的目光看過去。
就看見那銀髮老頭正背著手,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側,離他不過一步遠。
「對……對不起!我不該多嘴!我……」
年輕人額頭上的汗刷地就下來了。
老頭依舊笑得人畜無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麼也沒說,踱著步子走了。
年輕人站在原地,等他走遠,才長長鬆了口氣。
自以為躲過一劫的他想跟同事再說兩句。
結果張開嘴,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他又試了一次,嘴唇開合,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滿臉驚恐的看向同事,眼神滿是是求救的意味。
同事此刻也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大變。
兩個人站在走廊拐角,像兩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而年輕人肩膀上,那被老頭拍過的地方,有一個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的紅點,正慢慢隱沒進皮膚里。
……
趙山河在公園裡坐了小半天。
陽光從老樟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碎碎地灑在他身上。
他頭靠著椅背,眼睛半眯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半點剛剛廝殺了三天,手下亡魂起碼幾千的大魔王模樣。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運動服的老頭背著手,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小伙子,這旁邊沒人坐吧。」老頭笑眯眯地問。
「沒人,您坐。」
趙山河隨口應道,往旁邊讓了讓。
在副本之外,趙山河還是很有禮貌的正經人。
老頭道了聲謝,慢慢坐了下來。
他坐得很穩,雙手搭在膝蓋上,抬頭看著前方幾個正在跳廣場舞的大媽。
過了會兒,他像是自言自語般開了口:
「我有個徒弟,人很孝順,每回去看我,都給我帶二兩好茶葉。」
「可惜最近不見嘍。」
趙山河偏了偏頭:
「忽然不見了,連個招呼都不跟您打?」
「那也不太孝順吧。」
老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仔仔細細地看了趙山河一眼。
這小子,沒心沒肺,張口就往人心窩子上戳。
他心裡那股怒火蹭地就起來了。
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本來還想再套幾句話,現在沒了興致。
他收回目光,一隻手不動聲色地垂到了褲腿邊。
袖口裡,一根牛毛銀針已經滑到了指縫之間。
心中怒吼一聲:
「萬針——噬骨魂!」
那根銀針從他指縫間消失了。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無數根!
空氣里沒有一絲異動。
樹影還在輕輕晃。
幾片葉子落下來,被細針無聲地穿透。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萬根……
數不清的牛毛銀針如暴雨般沒入了趙山河的身體。
老頭這一手是他的成名絕技。
當年超管局暗地裡清理某些頑固分子,沒少用他這招。
銀針細若牛毛,入體即化。
便是高階玩家,被這針雨罩住,也斷無生還之理!
趙山河動了動脖子。
他伸手在胳膊上撓了撓,嘀咕了一句:
「這公園蚊子也太多了。」
老頭聞言眉頭微皺。
他看向趙山河。
對方臉上除了被蚊子叮了一口的不耐,什麼都沒有。
老頭心頭一沉。
不對……
很不對!
他這萬針齊發,別說是新手的玩家,就是再高些的,也會被銀針攪碎內臟。
可這小子怎麼跟沒事兒人一樣?!
就在這時,他的攻擊判定生效了。
玩家面板自動跳了出來。
老頭凝神看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了長椅上。
【趙山河·70級·神話·BOSS】
【力:700(攻擊力:70000+700)】
【智:0】
【血量:700000】
【技能:巨人之血。】
七十……萬?
老頭的大腦嗡嗡作響。
他活了這把年紀,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
吃過的鹽……
嗯,鹽吃的比較少,畢竟年紀大了吃太咸不健康。
不管這些有的沒的,單說趙山河這種面板,他只在最隱秘的絕密檔案里見過幾筆。
這傢伙明明只有七十級。
連個主動技能都沒有。
這攻擊和血量,根本不合邏輯!
老頭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汗水順著銀髮滴下來,落進他緊繃的頸窩裡。
一如早上的時候,那個超管局的調查部部長。
「必須立刻離開!否則死定了!!」
老頭的腦子開始瘋狂運轉,仿佛回到了高考那年,智慧的巔峰時期。
「不對,還有機會!」
他眼底喜悅之色一閃而逝。
他的職業是陰影刺客,有個被動技能是能在攻擊後不暴露自己的位置。
這就是現在他對趙山河出手,對昂卻無法發現是他動的手的原因。
但時間有限,這種隱蔽只能堅持30秒。
「三十秒!」
老頭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慢慢站起身,對趙山河笑了笑:
「得走嘍,再去別處轉轉,找找我那徒弟。」
趙山河不明所以地揮了揮手,說了聲再見。
老頭轉過身,一步一步朝公園的小徑走去。
他的步速不快,甚至還有些悠閒。
可沒人知道,他心裡的鼓點已經快要敲破胸口了。
「十五秒。」
他走到一棵老槐樹旁。
「還有十秒才能脫離那小子的視線!」
老頭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十秒。」
他繞過花壇。
很好,穩住!
「九秒。」
他握緊了袖中的拳頭。
「八秒。」
他加快了半步。
不行,得慢一點,不然會暴露的。
「七秒。」
花壇邊有幾個孩子在玩鬧。
吵死了!
「六秒。」
他穿過第一排灌木。
「五秒。」
那小子的目光好像還落在他後背上。
這小子有病吧,偷看我一個老頭幹什麼!?
「四秒。」
他腳步更快了,動作卻仍竭力保持著老人應有的從容。
「三秒。」
小徑拐彎就在前面。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兩秒。」
他半邊身子已經轉了過去。
「一秒。」
他邁出最後一步,整個人徹底沒入了轉角之後。
他沒有停。
又往前走出了五六步,才猛地靠在一棵樹後。
「咚——咚——咚!!!」
心臟像脫了韁的野豬,瘋狂地撞著胸腔。
「活……活下來了!」
他弓著腰,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
臉上的汗把整張老臉都浸濕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真真切切地覺得自己要死了。
他用力平復著呼吸,撐起身子。
不行,得走。
得趕緊走。
越快越好。
他剛邁開腿。
肩膀上卻忽然一沉。
一隻手搭了上來。
「等等。」
老頭的身體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哎呀,年輕人好巧啊。」
「又見面了。」
趙山河站在他身後,眯著眼,眼神卻盯著他的頭頂:
「你怎麼……亮血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