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端來一盅燕窩。
白瓷盅,描金邊,盅下墊著塊同色的絲絨墊。
傭人彎著腰,將托盤輕輕放到茶几上。
禾初生拿起銀勺,在盅里攪了攪。
她只是淺嘗了一小口,眉毛便立刻擰了起來。
隨後抬起頭,看著那名傭人,慢慢把勺子從嘴邊拿開。
傭人惶恐的低下頭,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下一瞬……
「嘭!!!」
整盅燕窩便砸在了那傭人的身上。
瓷盅碎了,燕窩混著碎瓷片,貼在那人的圍裙上,又滑到地磚上。
「我是不是說過,不要放白糖,要放冰晶糖!」
「說了幾百遍了,你耳朵是擺設嗎?!」
禾初生的聲音不高,甚至連語氣都很溫柔。
但說出來的話語卻讓傭人發自心底的惶恐。
那傭人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不敢去擦身上的湯水,也不敢躲。
只是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對……對不起,小姐,我這就去重新做。」
禾初生看著她,目光的蔑視幾乎毫不掩飾。
她笑了一下,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我的寶寶要是有個什麼閃失,你這雙手,就別要了。」
「也不用我開口,我先生的手段……」
「呵呵……你們都知道。」
那傭人猛地打了個哆嗦。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連聲說「不敢了,不敢了」。
旁邊的幾個傭人也都把臉埋得更低。
有人的肩膀在輕微地抖。
沒人敢上去扶。
也沒人敢發出多餘的聲音。
……
夜裡十一點。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別墅院門前。
車漆光可鑑人,和這小區里其餘幾戶人家的車比起來,倒也不算特別。
可和禾家老兩口的收入放在一起,便分外刺眼。
禾父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門禁,抬手就按。
「滴滴滴——」
他嫌門開得慢,又連按了七八下。
傭人小跑著出來。
門才拉開一道縫,禾母的罵聲已經撞了進來:
「磨磨蹭蹭的,是死了嗎!?」
「花錢雇你們來,是叫你們站在這兒發愣的!」
那傭人忙不迭地把大門推開,退到一旁。
低著頭,半個字不敢回。
禾母昂著頭走進去,像頭巡視領地的鵝。
她頭髮新燙過,一身暗紅色的連衣裙,脖子上還掛了條金鍊子。
禾父跟在後面,腋下夾著個鼓囊囊的皮包,步子邁得極寬。
像怕誰看不見他腳上那雙新皮鞋似的。
一進客廳,禾母便張開了胳膊,朝沙發上的禾初生撲過去。
給禾初生嚇了一跳。
她一把抱住女兒,嗓門大得能把水晶燈都震得發顫:
「寶貝別怕,媽在呢!誰也不能傷害你!」
「誰動你一根頭髮,老娘跟他拼命!」
禾父站在茶几旁,握拳朝自己掌心一砸,臉色緊繃:
「那些人就是眼紅我們女兒過得好!」
「程安都死了,憑什麼還要拖著我女兒?」
「他想在地底下當鬼丈夫,找別人去!」
禾初生被他們抱得有些發愣。
她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
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懵懂模樣。
禾母鬆開她,湊到近前,壓低了聲說:
「白露出事了。」
「你那個閨蜜,人不見了。」
「警方已經查過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聽說她住處門都碎了,人八成是沒了。」
禾初生聞言,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她的手又開始放在肚子上,這一次卻沒了方才的從容。
「別怕。」
禾父伸手在女兒肩上拍了拍,「明天我們就去程家,這事兒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程安那一家子,最會裝可憐,等我們過去,非叫他們給個說法!」
禾初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禾母已經又抱住了她,帶著哭腔:
「我苦命的女兒啊,剛享了幾天福,這些人就眼紅不過了。」
禾初生便不說話了。
父母的維護,讓她非常安心。
她把臉埋在母親肩頭,像只被護回巢里的鳥。
「可我的事……他怎麼辦?」
「他身份特殊,不能老是在明面上護著我。」
禾初生小聲說。
禾母抹了把臉,正要接口。
禾父已經坐下,大腿一翹,端起茶几上的進口水果先咬了一口。
「所以,得靠我們自己,也靠你男人。」
「讓他多上點心,我女兒肚子裡懷的,可是他的種!」
禾初生想了想,拿起手機。
她撥了個號碼,打開免提。
電話響了一聲便被接起。
那頭先傳過來的,是一陣極悽厲的慘叫。
像有人被按在滾油里,疼的撕心裂肺的樣子。
接著才是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寶貝,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那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狠意。
卻在喚她的時候,硬是轉出了幾分溫柔。
禾初生把白露的事簡單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便是一聲冷哼。
「你是我的女人,誰也不能動你。」
男人的聲音透過免提,霸氣的聲音在別墅里迴蕩。
「誰敢碰你一下,我滅他滿門。」
「你只管安心養胎。其他的,不用你管。」
他說完這些,又補了句:
「明天我讓人再給你送些補品,想吃什麼,發消息給我。」
禾初生彎起眼睛,聲音也軟了:
「好~~」
她掛掉電話。
禾母和禾父對視一眼。
兩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厲害,像看見了一座已經打開的金庫。
果然,自家女兒已經狠狠地拿捏住這個金龜婿了!
老兩口有福了!
「有他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禾母拍著胸口,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
「不過,那補品送來了,也給我帶點。」
「我這年紀,也得補補。」
她說著,還故意用手肘捅了捅禾父。
禾父乾笑了兩聲,沒接話。
臨走時,禾母又改了主意。
她指著旁邊一個傭人,大聲道:
「去,把廚房裡那些好料給我包上。」
「燕窩、鮑魚、海參,還有那個什麼……雪花牛肉,都裝上。」
那傭人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那些是趙先生特意給禾小姐準備的,每天的量都是定好的,我……」
禾母聞言,老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