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大聲嚷嚷:
「這什麼東西,這玩意兒能吃?」
旁邊那桌的兩個姑娘嚇得站起來往後躲。
老闆從烤爐後面跑過來。
「幾位,怎麼回事?」
瘦高個抬手一巴掌扇過去。
老闆踉蹌退了兩步,撞在調料台上,一瓶孜然粉翻倒,灑了半身。
許顏站在桌邊。
她手裡還攥著抹布。
心跳快了兩拍。
她掃了一眼五個人的站位。
堵住了兩個出口方向。
她往後退半步,腳後跟碰上了冰櫃。
她偏過頭,餘光好巧不巧地瞥到街對面的奶茶店二樓一眼。
玻璃窗後面,趙天磊那張臉正朝這邊張望。
她瞬間明白了。
但這會兒明白也沒用。
混混已經動了手。
許顏強迫自己把呼吸壓下來。
她開口道:
「我知道誰叫你們來的。」
瘦高個轉過頭看她。
許顏繼續說:「趙天磊,他給你們多少錢?」
「你們現在走,就當沒來過。」
瘦高個愣了一下。
然後他哈哈大笑。
後面幾個人跟著笑。
「什麼趙天磊,我們不認識,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許顏咬了咬嘴唇。
她沒指望話術能打動他們。
她又不是什麼天真的小孩,以為靠嘴炮就能打敗敵人。
她只在拖時間。
剛才老闆挨打的時候,隔壁桌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偷偷打了電話。
她看見了。
現在只要多拖幾分鐘。
到時候就安全了。
瘦高個往前逼了兩步。
許顏往旁邊挪了半步,順手把身後的凳子踢倒。
凳子倒地的聲響讓燒烤攤更加混亂。
幾個膽子大的食客從側面溜走了。
又拖了大約1分鐘。
街角忽然閃過一道藍紅交替的光。
警笛由遠及近。
兩輛警車停在了街口。
車門推開,幾個警察衝下來。
後面還跟著兩個人,扛著攝像機。
瘦高個臉色大變。
五個人轉身想跑。
可巷口兩頭都堵上了。
警察掏出手銬,三下五除二把五個人按在牆上。
一個中年警察走到許顏面前,拿筆記錄。
「你沒事吧。」
許顏搖頭。
「沒事,謝謝。」
警察合上本子要走,忽然多看了她一眼。
「你是……青田高中高三一班的許顏?」
許顏聞言有些疑惑。
「您怎麼知道的?您認識我?」
警察臉上的公事公辦頓時融化。
「我女兒跟你一個班,她天天在家提你。」
「說你是全省第一,清北苗子,我也是看了你們班去年的合照,才對你有印象的。」
許顏微微欠身。
「謝謝叔叔。」
旁邊的記者一聽,眼睛頓時一亮。
「嘶——」
「大新聞的氣息!!」
記者立刻湊上前來,連還在拍攝抓捕畫面的攝像都一起拉了過來。
他把話筒遞到許顏面前,攝像機鏡頭對準她的臉。
接下來,記者連續問了七八個問題。
什麼家庭情況,為什麼出來打工,學校知不知道之類的。
許顏越聽越面色微妙,她大概知道這個記者要幹什麼了。
於是她挑著答了一些,大部分問題只是沉默。
最後,記者拍夠了素材,滿意地走了。
燒烤攤老闆站在烤爐旁邊,圍裙上還沾著孜然粉。
他看了看滿地狼藉,又看了看許顏,猶豫著開口:
「小許……」
他停了一下。
「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許顏張嘴想說什麼。
老闆擺了擺手。
「我給你多結三天工資,你回去好好學習。」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數了數塞到許顏手裡。
「別來打工了,這地方不適合你。」
許顏捏著那沓錢點點頭。
她把錢折好塞進口袋,在心裡記下了這個老闆的臉。
以後發達了要報答。
至於接下來……
得繼續找兼職。
……
第二天,記者把這件事報導了出來。
早間新聞。
晨報。
各大網站。
標題一個比一個扎眼:
《是誰讓清北苗子淪落到深夜燒烤攤打工,是政策的漏洞還是學校的失職?》
《英雄遺孀夜店賣串,誰該臉紅?》
《清北苗子的另一面,每月生活費不到三百!》
《高三學霸深夜端盤子,教育局的補助都去哪了?》
新聞一出。
輿論頓時炸了。
朋友圈裡刷屏。
微博熱搜前三全被占了。
評論區吵成一鍋粥。
有人罵學校。
有人罵教育局。
還有人懷疑是炒作。
更多的人在問同一個問題:
一個烈士的孩子,為什麼過得連普通學生都不如?
……
市長辦公室。
市長坐在辦公桌後面,拿起話筒。
「你們教育局是幹什麼吃的?」他的聲音低沉,但對面接電話的人明顯僵了一下。
「一個烈士的孩子,在夜市打工,被混混騷擾,就因為你們連補助都沒發。」
對面說了什麼。
市長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
「我不管什麼流程,三天之內,給我查清楚。」
「該補的補,該罰的罰。」
他掛掉電話。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然後拿起內線。
「讓小王來我辦公室一趟。」
……
半小時後。
市長秘書王秘書驅車到了學校。
校長接到門衛電話,一路小跑出來迎接。
王秘書擺了擺手。
「不必客套,我代表市長來看看情況。」
校長陪著他往行政樓走。
王秘書問:「許顏同學在哪個班。」
校長說可以去教室找她。
王秘書停在樓梯口。
「不要打擾她學習。」
「現在正是課間操時間。」
校長回答道。
「那去你辦公室等吧。」王秘書點點頭。
……
課間操鈴響。
許顏回教室的路上被班主任叫住。
「許顏啊,校長找你,你看你有空來一下嗎?」
許顏點點頭,跟著進了校長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