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約一炷香。
忽然之間。
她聽到了雷聲。
從九天之上傳來的雷聲。
那聲音沉悶而悠遠，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極高極遠的天空中穿行。
溫軟軟抬起頭，透過谷口上方的天空看去。
雲層還是那片雲層，天色還是那片天色，乾乾淨淨的，連一絲陰雲都沒有。
「要下雨了？」
她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系統提示：天氣晴朗，無降水概率。】
「轟隆隆！」
沉悶的雷聲又響了。
這一次比剛才更近了些，沉悶中帶著一種奇怪的節奏感，像什麼東西在反覆破裂又反覆癒合。
溫軟軟側耳聽了一會兒，還是判斷不出那是什麼聲音。
她轉頭朝谷外望了一眼，目光穿過幾棵歪脖子老松的間隙，看到了遠處的天際線。
天際線還是乾淨的。
可那雷聲越來越近了。
【系統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來源：未知！距離：約三百里！速度：極快！請宿主注意！！！】
溫軟軟站了起來，把劍譜收進儲物袋。
這種時候，還是先不裝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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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什麼東西呢……」
她心裡升起一絲不安，但很快壓了下去。
她從儲物袋裡摸了摸，指尖觸到了幾樣東西。
一枚護身玉符，凌無涯給的，可擋元嬰全力一擊。
一張瞬移符，從某個攻略目標手裡「無意間」得到的，可瞬移百里。
還有一瓶九轉療傷丹，從系統商城裡兌換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吊住命。
這些東西給了她底氣。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安全清單，然後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
「轟隆隆！！！」
雷聲更近了。
近到她能感覺到空氣在震動。
神劍谷中的劍意石刻開始自發地嗡鳴，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古老劍痕亮了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
谷中原本遊走的鋒銳靈氣變得狂躁起來，像受驚的魚群一樣四處亂竄。
「嗷嗚——」
谷底深處傳來幾聲悽厲的獸嚎。
那是常年棲息在神劍谷中的劍齒靈狐，修為都在築基到金丹之間。
那幾聲嚎叫很快就變成了嗚咽。
嗚咽又變成了死寂……
溫軟軟的臉色變了。
她站起來，朝谷口方向望去。
然後她看到了令她心神震顫的一幕。
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巨大的白色氣浪從九天之上貫穿而下，像一柄無形的巨劍劈開了蒼穹。
氣浪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波紋，一圈一圈地朝外擴散。
谷口那幾棵歪脖子老松在氣浪抵達的瞬間齊齊折斷，樹幹炸成碎片，木屑紛飛如雨。
地面上那些凸起的岩石被風壓碾成了齏粉，碎石灰煙瀰漫開來，遮住了半個谷口。
一頭藏在谷口岩縫裡的築基後期劍齒靈狐，被那氣浪迎面一衝。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直接口吐白沫，四腿一蹬，癱在了地上。
「嗷——嗚——」
更深處傳來幾聲短促的尖叫。
那是金丹級別的妖獸在拼命朝谷外逃竄。
它們連頭都不敢回，尾巴夾得緊緊的。
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山體深處。
溫軟軟的雙腿釘在了地上。
她仰起頭，滿頭青絲被狂風吹得散亂。
淺紫色的長裙貼在了身上，玉簪從髮髻中脫落，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兩截。
她仰著頭，看到頭頂的太陽正在被一大片陰影遮蔽。
那片陰影越來越大……
越來越近……
最後……
籠罩了整個神劍谷！
溫軟軟逆著光看過去。
一個人影懸浮在谷口正上方的高空之中，腳踩一柄巨大的不像話的飛劍，雙手背負身後。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勾成了一道漆黑的剪影。
她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能看到那剪影的輪廓……
寬厚得像一堵牆的肩背，粗壯得像兩根石柱的手臂，以及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是一片濃稠的血紅。
「溫……軟……軟……」
聲音從高空傳下來。
一個字一個字。
像鐵錘砸在鐵砧上，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沉悶的迴響。
震得溫軟軟胸腔發麻。
溫軟軟愣了一息。
然後她笑了。
她在心裡笑。
她見過太多次這種場面了。
凌無涯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這般氣勢洶洶，也是這般怒不可遏。
可最後呢？
還不是乖乖地跟在她後面，為了她連婚約都不要了？
男人嘛，越是兇狠，越容易拿捏。
顧長歌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在她眼裡跟凌無涯當初沒什麼區別。
甚至比凌無涯更好對付。
凌無涯至少還有個未婚妻擋在中間。
顧長歌孤家寡人一個，連個道侶都沒有。
攻略起來只會更簡單。
於是，她一秒入戲。
臉上的驚愕瞬間變成了柔弱，嘴唇微微張開，眼眶裡汪了一層將落未落的淚。
她的肩膀輕輕縮了一下，像一隻被天敵盯上的小鹿。
「顧……顧大哥？」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三分驚喜、三分委屈、三分克制和一分恰到好處的難以置信。
「這麼多年沒見，顧大哥你還好麼？」
高空之上，那個剪影大笑起來。
那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大，把溫軟軟面前的坐墊掀翻了出去。
「好……好得很吶！」
顧長歌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限的、扭曲的笑意，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好好！能見到你，本座……非常高興！！！」
溫軟軟聞言臉頰一紅，低下頭去，裝作害羞模樣，手指絞著腰間的絲帶。
低頭來掩飾眼底閃過的一絲嘲諷。
呵，天下第一大宗宗主？
元嬰巔峰？
化神之下第一人？
還不是三言兩語就變成了這副德行？
男人這種東西，不管修為多高。
在她面前，永遠都是舔狗！
她正準備抬頭，再說幾句軟話，把氣氛再烘一烘——
系統的聲音忽然在她腦海中炸響。
【叮！宿主快跑！這個顧長歌不對勁！！！】
溫軟軟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頭頂那片陰影驟然放大了十倍。
她猛地抬起頭，看到那個剪影從高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拳頭！
那隻拳頭裹挾著赤金色的氣血靈光，像一顆燃燒的流星，從九天之上朝她砸了下來。
拳頭所過之處，空氣被壓成了白色的波紋，像湖面結冰一樣朝兩側裂開！
那些裂開的空氣波紋邊緣翻卷著黑色的裂縫，那是空間被蠻力撕裂的痕跡！
整片天穹在那隻拳頭下方扭曲變形。
陽光被氣血靈光吞沒，山谷在一瞬間暗了下去。
那隻拳頭離她還有百丈。
可那拳風已經把她身周的石刻碾成了粉末，把她腳下的地面壓得凹陷了三尺，把她淺紫色的長裙撕成了碎布。
溫軟軟的臉頓時慘白。
她張了張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該死的心魔……」
顧長歌的暴喝聲從高空落下，震得整座神劍谷都在顫抖。
「吃我一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