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丈的身軀在溫軟軟眼中就是一座山,一座壓頂的山。
現在,這座山低下頭,赤紅的目光穿過漫天的氣血靈光落在她身上,像兩團燃燒的火焰在審視一隻螻蟻。
溫軟軟閉上了眼,縮成一團,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她在等著那一拳落下來。
等著自己被碾成肉泥,等著意識徹底消散。
可那一拳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等了很久,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看到顧長歌已經變回了原本的體型。
他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外,低頭看著她,赤紅的眼睛依舊駭人,可那股要碾碎一切的殺意已經收斂了。
他嘴角扯著一個冰冷的弧度,冷厲而猙獰,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你以為我會殺你?」
溫軟軟縮在地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長歌蹲下身,湊近她的臉,赤紅的雙目盯著她,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吸中滾燙的氣血靈力。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森森的牙:
「你後面還有人吧?凌無涯,沈長卿,還有嗎?」
「一個接一個地來,倒是熱鬧。」
「顧某人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布局,用你來給我種心魔。」
他伸出手,捏住溫軟軟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他的力道很巧,沒有捏碎她的骨頭,但足夠讓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還有用……在我把那些人一個個揪出來之前,你活著。」
他鬆開手,站起身來,背對著溫軟軟,望著遠方的天際線。
他的背影寬厚得像一堵牆,氣血靈光在身周翻湧,龍鱗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好好活著,把他們都叫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厲,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悶雷。
「來一個……我殺一個。」
……
東域,魔淵。
這裡是天倉界最兇險的禁地之一。
萬丈深淵之下,魔氣翻湧如潮,常年有魔修在其中廝殺、吞噬、進化。
深淵最底層。
一座白骨堆砌的宮殿矗立在魔氣最濃處,殿中盤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他穿著一件繡滿暗紅紋路的黑色長袍。
袍角拖地,上面繡著的紋路仔細看去,竟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他的皮膚蒼白如紙,嘴唇卻紅得滴血,像剛飲過鮮血。
一頭銀灰色的長髮垂落腰際,發梢在魔氣中無風自動。
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深處有一圈一圈的魔紋在轉動。
每一次轉動都帶著攝人心魄的力量。
他叫厲滄海。
魔淵聖子。
元嬰圓滿。
此刻,他手中捏著一枚碎裂的玉符,那玉符是溫軟軟的氣息。
她的恐懼、她的絕望、她的瀕死顫抖,從碎裂的靈光中一股腦兒地湧出來。
厲滄海猛地睜開眼,暗紫色的瞳孔中魔紋劇烈轉動。
一股暴虐到極點的魔氣從他體內炸開,將整座白骨宮殿震成了粉末。
「軟軟……」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溫柔。
「誰敢動你,我滅他滿門。」
厲滄海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魔光。
破開萬丈深淵,破開層層禁制,朝溫軟軟氣息的方向狂飆而去。
他所過之處,天空被染成了暗紫色,魔氣如墨汁般在雲層中蔓延,把整片天穹攪成了一鍋渾濁的黑湯。
地面上那些低階靈獸在魔氣籠罩下瘋狂逃竄。
有些來不及跑的,直接被魔氣侵蝕成了一灘灘黑水。
他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廢墟。
沈長卿的屍體還躺在湖面上,元嬰碎裂的光點已經消散殆盡。
溫軟軟癱坐在山坡上,渾身是血,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水,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
而顧長歌站在她面前三步之外,背對著她,像一堵擋在她和整個世界之間的牆。
……
……
……
厲滄海落在了山坡上。
他落地的那一刻,方圓百丈的地面同時下陷了一尺。
暗紫色的魔氣從他腳底蔓延開來,將周圍的草木瞬間腐蝕成了黑灰。
他的目光越過顧長歌,落在溫軟軟身上。
那雙暗紫色的眼睛裡,暴虐和溫柔同時翻湧著。
像冰與火在同一個深淵裡燃燒。
「軟軟……」
溫軟軟聽到這個聲音,猛地抬起頭。
她的瞳孔驟縮,隨即又亮了起來。
她認得這個聲音。
她認得這個瘋子。
厲滄海,魔淵聖子,那個為了她一句話就屠了一個中型宗門滿門的瘋子。
那個把她的畫像掛在魔淵最深處、每天對著畫像說「軟軟今天想我了嗎」的瘋子。
那個她只要皺一皺眉,他就會滿世界殺人的瘋子。
「厲滄海!」
她的喊出了這個曾經讓她頭疼不已的病嬌男人的名字。
此刻這個名字不再代表麻煩,而是代表著希望、代表著生機。
「救我!他要殺我!他殺了沈長卿!他還踩斷了我的手——不,他還沒踩……」
溫軟軟有些語無倫次了。
「總之……他要殺我!你快救我!」
厲滄海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遍,確認她還活著之後,這才緩緩轉過頭,看向顧長歌。
他的暗紫色瞳孔中,那一圈一圈的魔紋轉動得更快了,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你……」
他的聲音很輕,可那一個字的重量,壓得周圍的空氣都沉了下去。
「敢傷我的軟軟……」
「就算你是少見的元嬰圓滿體修,今天也要死!」
顧長歌聞言臉頰一抽,赤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呵呵……無知的魔修,連本座是劍修這件事都看不出來麼……」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粗暴。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地面被氣血靈光震得龜裂。
「顧某人問你們一句話……你們這個團伙,到底有什麼目的?布局多少年了?」
「用這個女人給我種心魔,到底想做什麼?!」
厲滄海聞言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溫軟軟,又看了一眼顧長歌,臉上的表情從暴虐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不屑。
他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目中無人的狂傲。
「瘋話。」
「煉體把腦子都煉沒了的蠢貨麼……」
他搖搖頭,不再關注顧長歌。
重新看向溫軟軟,目光柔和了下來,像一頭野獸在看著自己窩裡的幼崽。
「軟軟,別怕……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