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個世界……」
季蒼睜開眼。
腳下是一顆被詭異色彩繚繞的星球。
那些色彩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光譜。
它們在星球的表面流淌、扭曲、交纏,像一層活著的、腐爛的皮膚。
偶爾有暗紅色的脈動從星球深處湧上來,把那些色彩攪成一團粘稠的漩渦,然後又緩緩沉下去。
星球的海洋是黑色的。
陸地上布滿了巨大的裂縫,裂縫中透出幽綠色的光芒,像無數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而在這顆星球之外,星系之外……
幾萬光年之外,有什麼東西在看著這裡。
祂們太大了。
大到距離已經失去了意義,大到光速在祂們面前慢得像蝸牛爬行。
祂們的形態無法用語言描述,因為語言是三維的生物發明的,而祂們不屬於任何維度。
一尊邪神的身軀由無數扭曲的觸鬚組成。
每一根觸鬚都是一條獨立的、活著的時間線,在時間中穿梭、纏繞、吞噬。
另一尊邪神沒有固定的形態。
祂是一團不斷翻滾的、由無數張人臉拼湊而成的肉雲。
每一張臉都在尖叫。
每一張臉都是祂曾經吞噬過的文明中最後一個倖存者的面孔。
第三尊邪神是一顆行星。
一顆活著的行星。
它的地殼是骨骼,地幔是血肉,地核是一隻巨大的、永不閉合的眼睛。
它懸浮在虛空中,用那隻眼睛盯著季蒼腳下的世界。
瞳孔中映出無數種可能的未來,每一種未來都以毀滅告終。
第四尊、第五尊、第十尊、第一百尊……
祂們形態各異,有的像巨大的海星,觸手從星系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有的像一團糾纏的腸子,腸壁上長滿了嘴巴和牙齒。
有的像一座倒懸的山,山體上刻著讓所有看到的人瞬間發瘋的符文。
祂們的神國扭曲了周圍的空間,讓幾萬光年外的星光在經過那片區域時拐出不可能的彎。
祂們圍繞在這顆星球周圍,像一群禿鷲圍著一具尚未斷氣的屍體。
「蟲子……」
季蒼微微皺眉。
就這一下。
距離最近的幾百個邪神炸裂了。
祂們的身軀在虛空中炸成碎片,觸鬚斷裂、人臉崩散、眼睛爆裂、骨骼粉碎。
那些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濺,每一片都帶著足以毀滅一個星系的能量,在虛空里劃出無數道刺目的光芒。
那些光芒照亮了整片星域,照亮了那顆被詭異色彩繚繞的星球,也照亮了季蒼的臉。
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那些炸裂的邪神碎片在虛空中漂浮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蠕動。
緩慢地、艱難地、肉眼可見地蠕動。
碎片重新聚攏,觸鬚重新生長,人臉重新拼湊,眼睛重新睜開。
幾百年,幾千年,或者幾萬年後……
祂們會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恢復歸來。
因為祂們是概念。
概念不會真正死亡,只會暫時消散。
季蒼知道這一點。
他不在乎。
他只是嫌煩。
隨後,他抬起手捏碎了懸浮在一旁的系統劇情光球。
光球碎裂的瞬間,本世界的劇情如潮水一般湧來。
邪神入侵,神秘復甦。
世界岌岌可危,人們在邪神威脅下艱難求生。
各種衍生的災難不斷出現,地震、洪水、瘟疫、瘋狂,人口在幾十年間銳減了七成。
有人信仰邪神,甘為血肉道標,供邪神降臨。
也有人趁亂作惡,彰顯人性之深淵。
還有人渾渾噩噩,隨波逐流,醉生夢死。
所幸,靈異降臨之下,人類藉助邪神之力,也獲得抵抗的能力。
那些邪神的力量會滲透到現實,形成「靈異」。
有些人被靈異污染,卻僥倖沒有死去,反而獲得了靈異的能力。
他們用邪神的力量對抗邪神的信徒,用污染對抗污染。
可代價是他們的身體和靈魂也在被慢慢侵蝕,每一次使用能力,都會離徹底的瘋狂更近一步。
但世界,真的能逃脫毀滅的命運嗎?
……
【當前污染度:90% 目標污染度:10%】
季蒼大致瀏覽完劇情信息,沉吟片刻。
「亂世盛產聖母婊麼?」
他皺著眉頭,在虛空中來回踱了兩步。
他見過很多世界,見過很多末日,見過很多災難。
每一次,災難都會把人性的兩面都拉出來暴曬。
善良的人更善良,邪惡的人更邪惡。
可這個世界不一樣。
這個世界的災難太久了,久到人性已經扭曲成了某種他看不太懂的東西。
多如牛毛的聖母婊。
隱藏在邪神降臨的背景下,到處都是。
他們甚至還建立了一個名為慈光會的組織,宗旨是「守望相助」。
呵。
聖母是犧牲自己,幫助他人。
聖母婊是犧牲別人的利益,來為自己獲取好名聲。
兩者一個天一個地。
聖母讓人敬佩,聖母婊讓人噁心。
而這個世界裡,聖母婊的數量多到讓季蒼覺得,這個世界可能不是被邪神毀掉的,而是被聖母婊自己作死的。
「讓我看看,這次該怎麼開始這場遊戲呢……」
季蒼看著腳下星球,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穿過大氣層,看到了那些被邪神污染卻還沒有完全瘋狂的靈魂。
看到了那些在絕望中還在掙扎著的人。
看到了那些還沒有被聖母婊的偽善吞噬的、最後的火星。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
「有了。」
嘩嘩的水聲忽然憑空響起。
一條迷濛的長河驟然幻化在他眼前。
那河水是銀白色的,流淌著細碎的光點,每一滴水都映著一個可能的未來。
這是時間之河,也是命運之河。
它從虛空中湧出,在季蒼面前鋪展開來,河面上漂浮著無數顆散發著微光的圓球。
每一顆圓球都是一個靈魂。
季蒼伸手,朝著河裡一撈。
他的手指在河水中劃了一下,精準地撈出了一顆圓球。
那顆圓球散發著溫暖的橙光,在季蒼掌心輕輕跳動,像一顆小太陽。
「就決定是你了……小子。」
季蒼笑了笑。
隨後他隨手一擲,光球朝著下方的星球急速墜落。
它穿過穿過雲層,穿過那些詭異色彩的糾纏,拖著一條銀白色的尾跡,朝星球表面的某個城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