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王浩兩眼放光，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瞬間從床上彈坐起來，幾步就躥到了電腦前。
「昂哥，你說！」
李昂指著屏幕上那個囂張的ID，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布置一項日常工作。
「這個帳號，是他們的突破口。」
「但不要直接用技術手段去攻擊他的後台，那樣會打草驚蛇，而且容易留下我們的痕跡。」
王浩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不攻擊？那怎麼查？」
李昂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種規模的輿論攻擊，背後一定有專業的公司在操盤。」
「這些跳得最歡的帳號，就是他們僱傭的『水軍』，或者叫『網絡兼職』。」
「他們是鏈條的最末端，也是最薄弱的一環。」
李昂看著王浩，給他下達了具體的指令。
「你的任務，不是去黑他的電腦，而是要把他這個人，從網絡後面給我揪出來。」
「用最笨的辦法，社交網絡工程學。」
「從這個ID入手，去查他所有同名的。「
」或者有關聯的社交帳號，微博、貼吧、遊戲論壇，一個都不要放過。」
「分析他的發言習慣，活動範圍，還有他的人際網絡。」
「我要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王浩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沒想到查IP這種事，還能這麼幹。
這比直接用代碼攻擊，要複雜得多，也更考驗耐心和觀察力。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他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坐直了身體，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
各種搜索頁面和社交平台，在他面前不斷切換。
李昂沒有去打擾他。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屏幕上飛速閃過的數據流。
前世二十年，他處理過比這更棘手的輿情危機。
他很清楚，在網絡世界裡，只要一個人活動過，就必然會留下痕跡。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掩蓋。
一個虛擬的身份，也需要無數的細節去支撐。
只要找到其中一個漏洞，就能把整張偽裝的皮，給硬生生撕下來！
時間在敲擊鍵盤的清脆聲中流逝。
狹小的出租屋裡，只有兩台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幽的光。
一個小時過去了。
王浩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個「江州正義哥」非常狡猾，在主流社交媒體上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個人信息。
「昂哥，這傢伙很警惕，微博和貼吧都是新註冊的，什麼都沒有。」
王浩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昂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別急，擴大搜索範圍。」
「哪怕是幾年前的發言，只要ID有關聯，都找出來。」
「好！」
王浩調整了一下思路，開始用更模糊的關鍵詞進行搜索。
又過了十幾分鐘。
「有了！」
王浩突然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
他在一個已經快要倒閉的遊戲論壇里。
找到了一個和「江州正義哥」風格極其相似的ID。
那個ID在三年前的一篇攻略帖下面，跟人對罵。
情緒激動之下，甩出了自己的QQ號。
「幹得漂亮！」
「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指導王浩。
「註冊一個新的QQ號，頭像換成那個遊戲的稀有角色，空間裡轉發幾篇相關的攻略。」
「偽裝成一個遊戲同好，去加他。」
王浩心領神會，手指翻飛，不到五分鐘，一個嶄新的「遊戲高玩」形象就誕生了。
「加上了！」
好友申請秒通過。
對方顯然對這個「同好」沒什麼戒心。
李昂湊到屏幕前，親自指揮。
「別急著問關鍵問題，先跟他聊遊戲，聊裝備。」
「找機會，不經意地透露，自己最近手頭緊，想找點『網絡兼職』賺點零花錢。」
王浩按照李昂的指示，一個字一個字地敲著。
兩人就像兩個配合默契的獵人，不動聲色地收緊了包圍圈。
果然，在聊了十幾分鐘後，對方發來一個輕蔑的笑容。
「兄弟，玩遊戲能有幾個錢？我給你指條明路。」
緊接著，一個QQ群的邀請連結，被發了過來。
群名很直接——「沸點傳媒任務三群」。
成功潛入！
王浩興奮地差點叫出聲，被李昂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按捺住激動，點了進去。
一個龐大的網絡黑公關產業鏈，赤裸裸地展現在他們面前。
群里有幾百個人，此刻正熱鬧非凡。
群公告裡，赫然掛著最新的任務。
「【緊急任務】：繼續擴大『李秘書』照片的傳播範圍。「
」目標是江州本地所有超過五百人的微信群、業主群。」
「【文案模板】：白天人民公僕，晚上會所皇帝！這樣的害群之馬必須嚴查！」
「【酬勞】：每成功轉發一個群，截圖為證，獎勵五元，上不封頂！」
看著這些內容，王浩的拳頭都捏緊了。
「這幫畜生！」
他低聲罵道。
李昂的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他讓王浩保持安靜，只潛伏觀察。
他發現，群里所有的任務發布和酬金結算。
都由一個叫「沸點-小張」的管理員負責。
所有的指令，都來自這個人。
目標，鎖定！
「耗子！」
「集中所有技術力量，給我追蹤這個『沸點小張』的真實IP位址！」
「好！」
王浩立刻切換了戰場。
真正的技術對決，現在才開始。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
王浩拿出了他大學四年所有的看家本領，各種代碼和工具在他手上不斷切換。
對方很狡猾，使用了多層代理伺服器進行偽裝。
但李昂的思路無比清晰。
他不斷提示王浩，通過交叉比對不同時間段的登錄IP，利用公共WIFI的指紋信息進行定位。
凌晨四點。
當窗外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時。
王浩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猛地一拍大腿！
「鎖定了！」
經過一個通宵的奮戰，他終於撕開了對方所有的偽裝。
「數字科技大廈！」
李昂的精神也是高度集中，他立刻在那台老舊的筆記本上，打開了企業信息查詢網站。
他輸入了兩個關鍵詞。
「數字科技大廈」。
「沸點」。
搜索鍵按下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一個結果，清晰地跳了出來。
【江州市沸點GG傳媒有限公司】
地址：數字科技大廈1703室。
完全吻合！
李昂沒有停下，他繼續深挖這家公司的背景。
當他點開公司的詳細信息，看到法人代表那一欄的名字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緊。
王銳！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他立刻從自己的公文包里，翻出了前幾天處理「世紀花園」爛尾樓事件時，整理的背景資料。
那份資料里，詳細記錄了開發商王宏圖所有的社會關係。
他飛快地翻到其中一頁，手指重重地按在了一個名字上。
王銳，沸點傳媒法人代表，系王宏圖的嫡親表弟！
至此，所有的線索，都完美地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從網上的那張照片，到ID「江州正義哥」，到水軍群。
到「沸點傳媒」，再到它背後的王銳，以及最終的幕後黑手——王宏圖！
原來如此！
是因為爛尾樓事件被逼到絕路，所以才對自己展開了如此瘋狂的報復！
「我靠！是王宏圖那個王八蛋！」
王浩也看明白了，興奮地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昂哥！證據確鑿！我們現在就報警！把這幫孫子一鍋端了！」
他激動地掏出手機，就要撥號。
「等一下。」
李昂卻按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
王浩不解地看著他。
「人證物證俱在，還等什麼？」
李昂指著電腦屏幕上，那張依舊在網上肆虐的PS照片，聲音里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還不夠。」
「這些證據，能把王銳和他那家公司送進去，但要扳倒王宏圖，還差了點火候。」
「我們需要最後一擊。」
李昂的眼睛，盯著照片上那個被替換了的，屬於自己的頭顱。
「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辯駁，讓所有同情和質疑都煙消雲散的……」
「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