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放下手機，車廂內一片寂靜。
王浩看著他，發現這個剛才還冷靜得像台機器的兄弟，眼眶竟然紅了。
一股巨大的感動和委屈，混雜著被徹底信任的暖流，沖刷著李昂的四肢百骸。
他賭贏了。
賭的不是證據，賭的不是流程，賭的是人心，是格局！
新來的書記，用最簡單的方式，給了他最頂級的肯定。
「昂哥……」
王浩小聲地喊了一句，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昂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動作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開車。」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回家。」
……
與此同時，江州市公安局網絡安全保衛支隊，已經炸開了鍋。
接待李昂的那名年輕警官，正激動地向支隊長匯報著情況。
「支隊長！這個案子不簡單！報案人提供的證據鏈，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
支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孫，行事作風一向沉穩。
可當他看完那份材料後，也坐不住了。
「從水軍ID反向追蹤，到潛入黑公關內部群聊。「
」再到IP鎖定和企業背景深挖……這他娘的是個人才啊！」
孫支隊長一拍桌子。
「這哪裡是普通報案，這是把飯都餵到我們嘴裡了！」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紅色電話機，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孫支隊長神情一肅，趕緊接起電話。
「喂，我是孫正義。」
電話那頭只說了一句話，孫支隊長的腰杆瞬間挺得筆直。
「是！明白！請領導放心！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他放下電話，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薄汗。
剛才還一臉激動的年輕警官，大氣都不敢出。
「支……支隊長，是市局的電話？」
孫支隊長看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
「市局？比市局還高！」
他指了指天花板。
「市委辦公廳直接打來的電話，只有一句話。」
「『高度重視，從嚴從快』！」
年輕警官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明白了，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網絡誹謗案了。
這陣風，是從市委大院的最高處，直接吹下來的！
「還愣著幹什麼！」
孫支隊長吼了一聲。
「立刻成立專案組！把支隊裡所有的精兵強將都給我調過來！」
「通知技術偵查科，刑事偵查支隊，請求協同辦案！」
「所有流程全部走綠色通道，兩小時內。「
」我要看到針對沸點傳媒的搜查令和對王銳的傳喚證！」
「行動代號，『淨網』！」
一聲令下，整個網安支隊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全速運轉起來！
效率，被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下午三點。
數字科技大廈，1703室，沸點GG傳媒有限公司。
辦公室里一片歡聲笑語。
「哈哈哈，那個姓李的秘書，現在估計已經成了過街老鼠了吧！」
「沒錯！網上罵他的人都上百萬了！這次他死定了！」
王銳翹著二郎腿，得意地刷著手機上的新聞。
他仿佛已經看到李昂被市委開除，灰溜溜滾出江州的場景。
「兄弟們加把勁！繼續給我頂帖子！」
「等這單幹完，我請大家去最好的會所，隨便玩！」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別動！」
「警察！」
數十名身穿制服、荷槍實彈的警察，如同天降神兵，瞬間控制了整個辦公室。
還在鍵盤上奮力敲擊的員工們，全都嚇傻了。
王銳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們……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抓人！」
他站起來，還想嘴硬。
「我們這是正常的網絡言論，是言論自由！」
一名帶隊的刑警隊長，冷笑了一聲。
他走到王銳面前，將一份文件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拍在他桌上。
PS過的照片。
畢業照的原圖。
兩張照片像素級的技術對比分析報告。
「江州正義哥」的發言記錄。
水軍群里發布任務的聊天截圖。
「再看看這個。」
隊長又拿出一份從他們公司伺服器里剛剛拷貝出來的後台數據。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每一個水軍帳號的登錄IP。
發帖時間，以及對應的酬金結算記錄。
「王銳，還要我再念一遍嗎？」
王銳看著桌上那堆鐵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後變得慘白如紙。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
公司的幾名核心技術人員，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警官！不是我！都是他指使的！」
「對！是王銳老闆讓我們幹的！錢也是他給的！」
「幕後老闆是開發商王宏圖！我們有轉帳記錄和他們的聊天記錄！」
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幾個人爭先恐後地把所有事情都兜了出來。
另一邊。
郊區的一棟別墅里。
被監視居住的王宏圖，正悠閒地泡著一壺頂級的金駿眉。
他心情極好，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在他看來，李昂不過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年輕人。
在絕對的輿論風暴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等這個秘書倒台了，新書記就斷了一條臂膀。
他「世紀花園」的項目，也就有了轉圜的餘地。
就在他端起茶杯，準備品嘗時，別墅的門鈴響了。
他以為是送餐的，不耐煩地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一排表情嚴肅的警察。
為首的警官，向他出示了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證件。
「王宏圖，你因涉嫌教唆誹作用、尋釁滋事等多項罪名，被依法進行刑事拘留。」
「這是拘留證，請你簽字。」
王宏圖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手裡的青瓷茶杯，脫手而出，掉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不！不可能！」
他回過神來，發瘋似的嘶吼起來。
「你們不能抓我！你們知道我舅舅是誰嗎？」
「我舅舅是張海峰！」
這句過去在江州無往不利的護身符，此刻卻失去了所有的魔力。
帶隊的警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們知道。」
「但他現在也幫不了你。」
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宏圖的胳膊，給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專案組對沸點傳媒的深入調查，還在繼續。
他們很快有了驚人的發現。
這家公司的伺服器里，竟然還儲存著一個加密的帳本。
破譯之後，裡面詳細記錄了數年來，他們承接的數十起「網絡黑公關」業務。
其中好幾起，都涉及對江州本地的知名企業和一些正直官員的惡意造謠和攻擊。
這簡直是拔出蘿蔔帶出泥！
孫支隊長拿到這份材料後，立刻向市局領導匯報。
市局領導當即拍板：深挖徹查！將此案辦成一個掃除網絡黑惡勢力的鐵案、典型案例！
風暴，在進一步擴大。
不到二十四小時。
一個由開發商出錢、網絡公關公司執行。
無數水軍參與的完整誹謗產業鏈，被連根拔起。
所有涉案人員，全部到案。
這場由王宏圖精心策劃，自以為能將李昂置於死地的瘋狂報復。
最終演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自殺式攻擊。
他們不僅沒有傷到李昂一根汗毛，反而因為這次愚蠢的行動。
將自己和背後的整個黑色利益鏈，徹底暴露在了陽光之下，被一網打盡。
消息，開始在江州官場的一些小圈子裡，悄悄流傳。
那些原本搬著小板凳，等著看新書記身邊紅人笑話的各路人馬。
全都驚得目瞪口呆，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個過分年輕的秘書。
根本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是一塊包裹著棉花的鋼鐵！
誰敢碰，誰就得崩掉滿嘴的牙！
而此刻，風暴的中心。
李昂正坐在宿舍那張吱呀作響的床上，神態平靜。
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一個讓他熟悉的名字。
市委辦公廳，陳處長。
李昂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一陣與昨天截然不同的。
充滿了無比熱情，甚至帶著一絲諂媚的聲音。
「小李啊！哎呀，總算打通你電話了！」
「誤會，天大的誤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