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江州市政府大院。
幾輛黑色的公務車已經整齊地停在樓下。
發改委的主任老錢站在台階上，不時地整理著領帶。
他身後的幾名科長也都站得筆直。
「錢主任，新來的李市長第一站肯定來咱們這兒吧？」
一名科長小聲問道。
老錢點了點頭。
「按照慣例，分管領導上任，頭一件事就是聽取發改委的匯報。」
「資料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全是乾貨。」
與此同時。
工信局的辦公樓里也是一片忙碌。
局長親自在門口盯著。
大家都在等那輛掛著特定號牌的奧迪車出現。
李昂走下樓。
他手裡拿著一個老舊的保溫杯。
那是他從青石縣帶回來的。
司機小王已經拉開了車門。
「李市長，去發改委還是工信局？」
小王輕聲詢問。
李昂坐進后座。
他把保溫杯放在杯架上。
「去高新區。」
李昂的聲音很平穩。
小王愣了一下。
「現在就去嗎？那邊好像還沒接到通知。」
李昂靠在椅背上。
「不用通知，直接導航到管委會大樓。」
車子緩緩駛出大院。
在路口處，它並沒有轉向市中心的方向。
而是直接上了通往郊區的高速。
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消息很快傳開了。
「李市長沒來發改委！」
「也沒來工信局！」
「他的車往高新區去了！」
高新區管委會。
主任張博文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上好的大紅袍。
正優哉游哉地聽著下屬匯報。
「張主任，這批土地變更的手續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幾家房產公司那邊，回扣已經到帳了。」
張博文抿了一口茶。
「做事要隱蔽點。」
「最近新來個副市長，聽說是個硬茬子。」
就在這時。
他的秘書連門都沒敲，直接撞了進來。
「主任！不好了！」
張博文皺起眉。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秘書臉色蒼白。
「李市長的車……進園區了！」
「噗！」
張博文嘴裡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水漬灑了一桌子。
他也顧不上擦。
「你說誰？李昂？」
「他不是應該去發改委嗎？」
秘書急得滿頭大汗。
「已經到大門口了！」
張博文跳了起來。
「快！通知所有副主任，去大樓門口接人！」
「還有，讓辦公室趕緊弄個匯報PPT！」
「把去年那套數據改改，往高了寫！」
他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外跑。
甚至連扣子都扣錯了一個。
當張博文帶著一群人趕到樓下時。
李昂的車剛好停穩。
李昂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
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基層幹部。
但他站在那裡的樣子。
卻讓張博文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李市長，您看這……也沒打個招呼。」
張博文小跑著過去。
他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我們這準備工作做得不充分，請您見諒。」
李昂看著他。
目光在張博文那顆扣錯的扣子上停留了一秒。
張博文察覺到了。
他尷尬地低頭，趕緊把扣子重新扣好。
李昂沒說話。
他抬頭看了看管委會大樓。
外牆貼著昂貴的大理石。
門口的噴泉正嘩啦啦地響著。
「張主任，這樓蓋得挺氣派。」
李昂隨口說了一句。
張博文心裡一緊。
「都是為了提升園區形象，方便招商引資。」
「李市長，咱們先去會議室坐坐？」
「我給您匯報一下園區的發展情況。」
李昂點了點頭。
「行，聽聽你的匯報。」
會議室里。
空調開得很足。
張博文站在投影幕布前。
他手裡拿著翻頁筆。
「李市長，各位領導。」
「高新區自成立以來，始終堅持創新驅動。」
「去年，我們的地區生產總值達到了五百億。」
「同比增長了百分之二十五。」
幕布上出現了一張精美的柱狀圖。
顏色鮮艷。
數據亮眼。
張博文講得口若懸河。
他重點介紹了幾個「明星企業」。
什麼「未來科技」、「數字動力」。
聽起來全是高大上的產業。
李昂坐在主位上。
他沒有動筆記錄。
只是偶爾翻看桌上的園區企業名錄。
張博文越講越順。
他覺得李昂畢竟年輕。
可能也就是來走個過場。
「我們園區的入駐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
「目前已經形成了完整的產業鏈閉環。」
「下一步，我們計劃……」
張博文講了足足半個小時。
最後。
他收起翻頁筆，對著李昂鞠了個躬。
「匯報完畢，請李市長指示。」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掌聲。
管委會的副主任們都在悄悄觀察李昂的臉色。
李昂放下手裡的名錄。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
「篤、篤。」
聲音清脆。
會議室里的掌聲停了。
「報告做得確實很漂亮。」
李昂開口了。
「圖表很專業，數據也很驚人。」
張博文笑了笑。
「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李昂抬起頭。
他的目光直視著張博文。
那種眼神。
讓張博文感覺自己像是被看穿了。
「剛才你說，那家『未來科技』去年的產值是十個億？」
李昂問。
張博文愣了一下。
他飛快地回想了一下PPT。
「對，十個億，是我們的龍頭企業。」
李昂又問。
「那他們的主要產品是什麼？」
張博文卡殼了。
「是……是高端傳感器，還有一些集成電路。」
李昂點了點頭。
「這種規模的企業，用電量應該不小吧？」
張博文預感到有些不對。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是肯定的，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
李昂站起身。
他把保溫杯拿在手裡。
「行了，PPT就看到這兒吧。」
「張主任，帶路。」
張博文有些茫然。
「去哪兒？」
李昂整理了一下袖口。
「去你說的那個『未來科技』。」
「我不看車間，也不看產品。」
「帶我去他們的配電房。」
「我要親自看看他們的電錶讀數。」
張博文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