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城機場,人來人往。
航站樓巨大的玻璃幕牆外,一架架飛機正有序起降。
本該是假期結束才返程的計劃,被一個緊急電話打亂了。
魏子衿接到了台里的電話,要她去報導一位典型人物,一位主動放棄國外優渥生活、回國到偏遠地區支教的海歸博士,突發重病,情況緊急。台里希望她能立刻趕回去,做第一手的深度採訪。
「我說你們繼續玩,我一個人回去就行。」
「說什麼呢,我陪你回去。強哥和蘭香倒是可以再玩幾天。」
「都回吧,一起來的,一起走。福城又不是只來一次,以後節假日想吃牛雜了,想喝米酒了,隨時都能過來。」周強還在想著牛雜。
「對,我們在這玩,我怕你們會嫉妒。」李蘭香笑著打趣。
劉新宇和楊青玉站在四人對面,臉上寫滿了不舍。
託運完行李,四人準備過安檢。
劉新宇上前,給了王曉亮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到了發個信息。」
「行。」
他又轉向周強,同樣用力抱了一下。
周強在他背上拍了拍:「有事,打個電話。」
劉新宇身體頓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王曉亮站在一旁,心裡清楚。
強哥這個「有事」,指的肯定是劉叔的情況。
「怎麼,沒事就不能打了?」楊青玉看著周強。
劉新宇鬆開周強,順勢抓住楊青玉的手,放到唇邊,輕輕親了一下她的手背,動作自然又親昵。
「還是老婆了解我。」
王曉亮在旁邊「咦」了一聲,一臉嫌棄:「噁心。」
剛剛還有些傷感的氣氛,瞬間又變得愉快起來。
楊青玉笑著白了劉新宇一眼,然後分別和魏子衿、李蘭香擁抱。
「下次你們倆自己來,不用帶他們。」
魏子衿在她耳邊輕聲說:「答應我的事情,不許變卦。」
楊青玉鄭重點頭:「放心,你隨時來。」
幾人揮手作別,王曉亮四人轉身,走向了安檢通道。
看著他們背影消失在拐角,劉新宇才收回目光,牽緊了楊青玉的手。
「我們也回家吧。」
「嗯。」
「去顛龍倒鳳。」
「你怎麼沒個夠啊!」
「我急呀!」
「急什麼?」
「急著要孩子呀,青玉呀,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都喜歡。」
「那我們生龍鳳胎好不好?」
--------------------------------------------------------------------------------------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巨大的推背感傳來,隨即機身一輕,衝上了雲霄。
窗外的城市和山巒,在視野里迅速縮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飛機進入平流層,機艙內恢復了平穩。
「曉亮,咱倆換個座唄?」
李蘭香探過身子,指了指王曉亮旁邊的周強,「這兩天光顧著玩了,都沒跟子衿好好聊聊。」
王曉亮還沒開口,周強已經主動站了起來。
「行,你們聊。」
王曉亮順勢坐到了過道另一側,周強的位置上。
現在,他和周強成了鄰座。
飛機平穩飛行著,耳邊是引擎的嗡鳴。
王曉亮側過頭,看著身旁的周強。周強正閉著眼,似乎在休息。
王曉亮想起了昨天在劉家,周強感慨的那句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
「強哥,昨天你說,這次來福城太值了。我也是這種感覺。我有點好奇,是哪方面讓你覺得值?」
周強睜開眼,轉頭看了看他,沉默了幾秒。
「這個……說來有點多,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王曉亮笑了笑:「那就從你覺得最值得的說。」
周強調整了座位,坐直了身體。
「最值得的,是讓我徹底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事?」
「破財免災。」
「其實來福城之前,我心裡一直憋著一股火,特別難受。」
「鴻賓樓被收走,那棟樓,原本是學校的舊樓,破破爛爛的。當時的老校長人不錯,跟我關係也好。我出錢,給學校捐了一棟新的實驗樓。作為回報,老校長做主,把那棟舊樓給我免費用五年,五年之後再談後續的費用問題。」
「我拿到那棟樓,真金白銀地裝修,才有了現在的鴻賓樓。生意當然很好,老校長退了,換了個新校長。」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校長來了沒多久,有人就來跟我談,就說那份合同不合規,是國有資產流失,要把樓收回去。你說我心裡能舒服嗎?雖然這兩年靠著飯店,我沒賠錢,還賺了點,可那是我投了心血的地方,少了兩年,得少賺多少。」
王曉亮皺起了眉。這種事,換了誰都得憋屈死。
「關鍵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認了。樓還回去了,人家象徵性地補了我一點裝修款,連我投入的零頭都不到。」
王曉亮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炸。」
周強點點頭,話鋒一轉:「但是,這次參加新宇的婚禮,看到劉家的做法,我突然就想通了。」
「劉家?怎麼個做法?」王曉亮更不解了。
「就是他們收禮金的方式。」周強看著他,「你看到了,不管誰送多少,人家只收九塊錢。剩下的全退回去。還翻倍還。」
王曉亮知道劉新宇說過,這次結婚很大程度,就是為了破財免災。
周強接著說:「我以前一直不理解,為什麼有人會主動去『破財』。現在我懂了。你看我,樓被收回去了,這算是被動地『破財』吧?我心裡難受得要死,覺得是倒了血霉。可劉家呢?他們是主動地去『破財』。辦一場婚禮,花錢如流水,做到了真正的破財。」
「我被動地破了財,心裡堵得慌。他們主動地破了財,全家坦然。這麼一對比,我才想明白。我那棟樓,雖然是被收回去了,但從結果來看,我是不是也算『破財免災』了?也許,老天爺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幫我擋掉了未來更大的一個坑呢?這麼一想,我心裡那股邪火,一下子就散了。我不但不覺得虧,反而覺得是運氣,是好事。」
「新宇確實說過,這是為了救他爸,一種祈福。」王曉亮感慨道,「沒想到,還幫你解了惑。」
「何止是解惑,簡直是點醒了我。」周強長舒一口氣,「這是我這次來,覺得最值的一件事。心裡的石頭搬開了,看什麼都順眼了。」
王曉亮消化了一下這番話,又問:「那排在第二的呢?」
周強笑了。
「看到了高人。」
王曉亮立刻點點頭,他覺得范奇山是能稱得上高人的。
「可惜啊,這次沒能親眼見到劉新宇爺爺的風采。」
王曉亮徹底懵了。
「你說……劉爺爺?」
「對。」
「你覺得劉爺爺比奇山還厲害?」
周強把頭轉回來,很認真地看著他。
「當然。至少目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