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拎著魏子衿那個大大的行李箱,快步走了過去,司機從駕駛位上下來,主動幫他拉開後備箱。
「謝了師傅。」王曉亮把箱子穩穩地放了進去。
魏子衿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注意安全。」王曉亮叮囑道。
「知道啦。」魏子衿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駕駛員和坐在副駕上的一個長發攝影師,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哦呦」的怪叫聲,帶著善意的調侃。
後排坐著的小助理,則全程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滑動,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聞。
王曉亮對魏子衿笑了笑,幫她合上了車門,對著車窗揮了揮手。
商務車緩緩啟動,匯入了車流。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野里,才轉身。
周強的邁巴赫就停在後面不遠處,低調但氣場十足。
王曉亮快走了幾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啟動,周強看了一眼身邊的王曉亮。「我丈母娘做了飯,一起去吃點?」
李蘭香也在後排附和:「對啊曉亮,走吧,一起去。」
王曉亮搖了搖頭。
「不去了,我得去超市看看。這都好幾天了,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周強見他堅持,也不再勉強。
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
王曉亮跟兩人告別,下車後在路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跨上車,腳下一蹬,單車輕快地向前滑去。
假期的校園周邊,人流稀疏。
他其實並不擔心超市的經營。
兩個店長認真負責,她們還兼顧著三號店的經營。
去了這幾天,電話都很少打。
孔秀雲是個極度負責的監督者,每天晚上的營業額、庫存檔點、人員情況,都會整理成詳細的報表發到工作群里。
他和周強隨時都能看到。
放假期間,學生客流斷崖式下跌,營業額少了超過大半,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他之所以要親自過來,更多的是一種習慣,一種身為老闆的責任感。
自己的產業,總得親眼看看才放心。
騎著車,他先繞著一號店和二號店轉了一圈。
隔著玻璃櫥窗,能看到店裡一切井然有序,只是顧客寥寥無幾。
最後,他把車停在了三號店門口。
「曉亮,你回來啦!」
正在理貨的梁燕妮看到他,眼睛一亮,聲音里透著一股興奮。
「嗯,剛下飛機,過來看看。」王曉亮笑著點點頭。
「店裡怎麼樣?沒什麼事吧?」
「能有啥事呀,就是人少,閒得慌。」梁燕妮擦了擦手,湊過來說,「晚上有沒有事,我請你吃麵。出門的餃子,下車的面,算我為你接風。」
「不了,這就回去休息了,在外面幾天都沒有睡好。」
「好吧,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王曉亮又跟店裡另外幾個員工簡單聊了幾句,確認一切正常,便離開了。
店裡顧客不多,確實沒什麼需要他操心的。
從超市出來,這幾天興奮勁兒一下子就過去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襲上心頭。
還是回家吧。
他騎上單車,慢悠悠地往出租屋的方向晃去。
推開出租屋的門,幾天沒住,已經有了不少灰塵。
王曉亮把里里外外把屋子打掃了一遍。
他已經習慣了乾淨的環境。
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
換上一身乾淨的短袖短褲,整個人都清爽了。
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安靜。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習慣性的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那本古樸的《命書》。
翻開了新的一頁。
【易命十九術:觀一人,細察之,見其品性端良,乃欲與之交。可試詢其隱衷,若其誠言不諱,則證其心已視爾為友矣。】
王曉亮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我的天吶!這……這不是劉新宇的絕招嗎?!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你觀察一個人,覺得他品行不錯,想跟他交朋友。那麼,你可以試著問一些他比較私密的事情,作為一種試探。如果他坦誠地告訴你,沒有隱瞞,那就證明,他心裡也已經把你當成可以信賴的朋友了。
不光劉新宇會這招,李蘭香其實也會。
這是他們的天賦。
王曉亮忍不住感慨。
這種天賦,他和周強都沒有。
不過不要緊,現在知道了原理,我們可以學!
這招看起來不難,找個機會,得實踐一下!
他覺得自己對這一術,已經有了很深的感觸。
心潮澎湃之下,他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易命二十術:逢困厄而能自疏者,有福之人也;臨險阻猶可坦然而笑者,具大運之相也。】
王曉亮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遇到困難和窘境,能夠自己找到排解和疏通方式的人,是有福氣的人。而面臨極大的危險和阻礙時,還能談笑風生、從容面對的人,那更是身具大運氣的人。】
王曉亮腦海中閃過哭泣中的劉新宇。
哭完之後呢?
劉新宇通透了,他對父親的離去的恐慌,對面對楊青玉的態度,馬上改變。
他不是在糾纏於痛苦,而是利用那場痛哭,把積壓在心裡的對父親的擔心,對楊青玉的內疚,一次性地清理了出去。
這不就是「逢困厄而能自疏者」嗎?他自己給自己找到了發泄和疏通的渠道!哭完了,這事兒就翻篇了,是真正的想通了,通透了!
王曉亮感到一陣心驚。
原來劉新宇的成熟,不僅僅體現在人情世故上,更體現在對自我情緒的掌控和疏導上。
想到自己。
想到了被李來福欺負之後,自己跑去找周強訴苦。
當時心裡憋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想哭,卻又死死忍住了。
他覺得哭太丟人。
他當時是這麼想的。
結果呢?
周強雖然開導了他,可他心裡的那股火,並沒有真正熄滅。
在之後的好幾天裡,他總會反覆想起自己的委屈,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一遍又一遍地在腦子裡回放那些不愉快的畫面,反覆折磨自己。
王曉亮坐直了身體。
他現在才明白,自己和劉新宇在情緒處理上的差距有多大。
劉新宇是主動宣洩,一泄了之。
而自己,是壓抑,是反覆咀嚼痛苦,讓負面情緒在心裡發酵、膨脹,最後傷害的還是自己。
忍著,不是本事。能把心裡的垃圾倒出去,才是真本事。
王曉亮看著命書上的那行字,思緒不斷湧來。
以前,他只覺得命書是教他如何賺錢,如何布局的「術」。
現在他才發現,命書更是在教他如何「做人」,如何成為一個內心更強大、更有福氣、甚至能承載大運氣的人。
從「晚熟」到「早熟」,周強點醒了他。
而從「思維反芻」到「主動疏導」,則是命書在給他指明一條自我修煉的道路。
對於這一點,必須要好好感悟,好好去學才行。
王曉亮合上命書,重新躺回床上,腦子裡卻一刻也停不下來。
他開始復盤自己過往的經歷,復盤每一次遇到困難時的心態和處理方式。
越是復盤,就越是發現自己身上有太多「晚熟」的印記。
下次,再遇到不痛快的事,要不要也學學劉新宇,找個地方大哭一場?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覺得有點彆扭。
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可是,命書上明明寫著,能自我疏通的人,才是有福之人。
他又想,或許,疏通的方式不止哭這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