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人一台戲,這話一點不假。
田佳宜帶來的那瓶白酒,度數不低,入口綿柔,後勁卻足。
酒杯不大,但空得飛快。
幾杯酒下肚,桌上的氣氛自然被點燃了。
尤其是程歡,女低音在酒桌間飛舞,從學校的八卦聊到最新的網劇,從吐槽食堂的飯菜又拐到哪個系的男生最帥。她嗓音獨特,語速飛快,東北人骨子裡的喜感和語言天賦,此刻顯露無遺。
最讓人意外的,是魏子衿。
她不再是那個端莊得體的「小魏訪談」主持人,也不是在王曉亮面前那個溫柔的媳婦。她和田佳宜碰杯,你來我往,聊起女生間的興趣話題,竟然像是認識了多年的老友,你說一句,我能回你三句。
羅必勝完全插不進女人們的話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程歡身上。
眼神時不時的瞟著她,程歡的一個話題落地,他馬上拋一個新的。
「你上次去蟲蟲玩的是什麼遊戲?」
「你喜歡聽誰的歌?」
「你上次說網吧刷夜是你的願望清單之一,那你那個清單上……還有什麼?」
程歡像是被問到了癢處,一個比一個有興致。
她放下筷子,煞有介事地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
「我的願望清單可長了!」
「小的呢,染一次粉頭髮,做一次那種鑲滿鑽、長得能戳死人的美甲,去一次夜店,就看看裡面到底長啥樣,和知心朋友大醉一場。」
「大一點的呢,去蹦極,從很高很高的地方跳下去!還要發展五個能隨叫隨到的閨蜜,正兒八經談一場戀愛,看一百個不同類型的帥哥,再自己打工,給自己換一部新手機!」
她一條條地數著,越說越興奮。
這些願望,有的簡單,有的瘋狂,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王曉亮默默聽著,像個局外人,一個格格不入,但非常清醒的觀察者。
魏子衿聽完,也來了興趣,她支著下巴看程歡:「怎麼會有這麼一個清單?染頭髮做美甲,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嗎?」
程歡撇了撇嘴,猛灌了一口果汁。
「我爸!他管我管得特別嚴!」
「從初中開始,上學放學他都準時接送,風雨無阻。不讓染髮,不讓做指甲,不讓穿破洞褲。裙子要是不過膝蓋,根本別想出家門。他巨煩『精神小伙』和黃毛,連帥哥明星都不讓追,說低俗,說他們娘們唧唧的。」
「我唯一的反抗,就是在報大學的時候,選了離家最遠的這個學校。我真怕離家近了,他能天天跑來學校查崗。」
程歡這番話,讓王曉亮心裡一動。
他想起了爸爸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都怪我們對你保護得太好了。
現在看來,程歡的爸爸對她的保護,已經不是太好,而是過頭了。過度的保護,換來的不是感恩,而是更強烈的反彈。程歡現在這種活潑甚至有點咋咋呼呼的性格,就是被憋久了的結果。
羅必勝在一旁聽得無比認真。
等程歡終於說痛快了,喘口氣的工夫,他立刻抓住了機會。
「我也想去蹦極,一直沒找到伴兒。要不……等天熱了,我們一起去?」
這句話,簡直說到了程歡的心坎里。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我讓佳佳陪我,她膽子小,死活不肯!」
田佳宜無奈地聳聳肩,「我沒說不去,就是現在天還冷,你想想,那麼高跳下去,風得多大,臉都得吹歪了。等天熱點再說。」
魏子衿也笑了起來,舉起酒杯晃了晃:「可以呀,聽著就刺激,我也想試試。」
「那我也想試試。」田佳宜立馬改了口。
「那就這麼定了!」程歡一錘定音,「下個月學校開放日,咱們就去!先爬山踏青,然後去蹦極!」
桌上三個女生一拍即合。
王曉亮看著她們興奮的樣子,腦子裡「嗡」的一聲。
蹦極?
命書上的那句話,毫無徵兆地在腦中炸開。
【勿強求險巇之事,以耽危殆之娛,如此則大傷氣運。向者無恙,惟氣運未盡耳。】
前幾天看到時,他還以為這是古人對身處亂世之人的勸誡,提醒人別作死。他壓根沒把這跟和平年代的極限運動聯繫在一起。
可現在,聽到「蹦極」兩個字,尤其是聽到魏子衿也要去,他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來。
傷運,傷身,甚至……
不行!
絕對不行!
「都不許去。」
王曉亮的聲音不大,卻瞬間澆滅了桌上熱烈的氣氛。
三個女生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他。
程歡最先反應過來,滿臉不解:「為什麼啊?」
她瞪著眼,「你怎麼比我爸管得都寬!」
王曉亮腦子飛速旋轉,總不能說自己有本能改命的奇書,書上說這麼幹會倒大霉吧。
他只能找一個最爛的藉口。
「我恐高。」
「你恐高,我們又不恐高。」程歡理所當然地反駁。
「你要是慫,沒膽子,你就在底下看著我們跳唄。」
「你們去不去,我管不了。」王曉亮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開口。
「但是,我和我媳婦,不去。」
羅必勝和程歡都看出來,王曉亮這不是在開玩笑。
氣氛從僵硬變得尷尬。
就在這時,魏子衿突然笑了。
她看著王曉亮。
「好啊。」
她輕輕開口,聲音里還帶著笑。
「那我們就不去了,你們三個去吧,我們家的家長現在管的也嚴。」
除了王曉亮,幾人都笑了起來。
田佳宜立刻舉起杯子:「那個再說吧,反正我也沒有很想去。來來來,我們喝酒。」
程歡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只是用眼睛狠狠剜了王曉亮一下,然後才跟田佳宜和魏子衿碰杯,唯獨錯過了羅必勝。
她對王曉亮的怨氣,已經殃及了羅非魚。
但她對魏子衿,態度依舊客氣、親熱。
「學姐,你說我和佳佳,能當你的採訪對象嗎?」
另一個話題,讓她重新活了過來。
「當然可以。」
田佳宜卻擺手:「我不行,歡歡你肯定行,不用別人採訪,你自己就能說上一天。」
「你為什麼不行?」程歡沒理會閨蜜的調侃。
「沒爆點啊。」
「那我又為什麼可以?就因為我是話癆?」
「你的大學願望清單就很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