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楠:「後來,因為一起事故,他們要給我處分,我選擇了辭職。一是不想背鍋,二是找個合適的理由。」
王曉亮按下了暫停鍵,畫面瞬間定格。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魏子衿。
「這裡是不是剪掉了一段,刪了什麼?」
魏子衿的視線還落在屏幕上,聲音很平:「一起醫療事故。」
她頓了頓,補充道:「一個病人搶救的時候出了岔子,主治大夫有點背景,最後院裡開會,把鍋甩給了楠姐。說她術前觀察不仔細,交接班記錄有疏漏。」
「她不服,去鬧了。可一個剛畢業的小護士,拿什麼跟整個醫院斗?最後只能自己辭職了事。」
王曉亮聽完,沉默了片刻:「這事……跟你挺像。」
魏子衿臉僵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吭聲。
「媽的,這段要是能播,話題直接拉滿!數據肯定爆!」
「那當然。」魏子衿扯了下嘴角「我把這段挖出來的時候就清楚,百分之百會被斃。這種事,誰敢播?」
王曉亮罵了句髒話,沒再糾結,伸手點下了播放鍵。
屏幕里,訪談繼續。
視頻里,魏子衿的聲音再次響起:「離開醫院後,你沒想過找別的工作嗎?你有學歷,又有了履歷,這應該不難吧!」
「找了啊,怎麼沒找。」趙楠苦笑,「但大醫院不想去了,什麼牙科診所、男科醫院,還有社區衛生站,我都去過。」
「可沒一個能幹長的。要麼是工資待遇差到離譜,要麼就是純純的黑心醫院,變著法兒地坑病人錢。小病說成大病,沒用的檢查開一大堆,沒用的藥賣一堆,KPI定得比誰都高。」
趙楠說著自己都樂了,那笑里全是無奈和嘲諷。
「說真的,我當時是真怕了。我怕再幹下去,哪天就因為『醫療詐騙』進去了。」
視頻里的魏子衿適時接話:「所以,你就徹底放棄了醫療行業。那後來為什麼會選擇完全待業在家呢?」
「兩個原因。」趙楠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那會兒剛辭職,心裡慌得不行,總想找點事干,證明自己不是個廢物。」
「我就天天在家刷短視頻,找自己喜歡的事情,然後就刷到了一個職業,叫『收納整理師』。」
畫面適時切入了幾段短視頻集錦,亂糟糟的衣帽間在收納師手下變得井井有條,確實治癒又解壓。
「我當時眼睛一下就亮了,哎!這個好啊!看著心裡就舒服!而且我本來就有點強迫症,這活兒簡直太適合我了!」
「我看那些博主,生意都好得不行,一條視頻底下幾百條留言問怎麼收費。」
「我立馬就挑了個看起來最牛的博主,私信聯繫。對方說正好在招學員,一對一教學,包教包會。」
「我腦子一熱,直接轉了4998的學費,買了張票就飛去了。」
「那個老師,人看著特別真誠,天天帶我跑客戶家,讓我當她助理,邊干邊學。我親眼看著她一天接好幾個單子,一單就幾千上萬的,那收入,我當時眼都紅了,徹底陷進去了。」
「快學完的時候,老師就開始給我『上課』了。說光會技術不行,要做大做強,得有自己的品牌。然後就推薦我加盟她們公司。」
「她說公司給全套的創業扶持,線上引流,線下派單,還一對一全程陪跑,聽得我熱血沸騰。」
「然後,我又刷了19800,交了加盟費。」
「交完錢,人家給了我一堆收納箱、標籤機,還有一些視頻資料。加盟培訓的老師把我誇得天花亂墜,說我肯定能行,我也覺得我回家就等著月入十萬,走上人生巔峰!」
「我那時候是真信了,覺得自己就是天選之子,馬上就要開始輝煌的創業歷程,大幹一場了。」
「結果呢?」趙楠的表情垮了下來,「回家以後,視頻也學著拍了,本地的家政公司也跑遍了,屁用沒有。他們說的線下派單,一個都沒有。」
視頻里,魏子衿問:「為什麼?」
「沒有客戶啊!」趙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怨氣。
「我一單都沒接著!好不容易有幾個打電話來問的,我哆哆嗦嗦報完價,對面就『哦』了一聲,然後電話就掛了。估計心裡都在罵我,說這女的想錢想瘋了吧,整理個破屋子要幾千塊?」
「後來我才慢慢回過味兒來,我被當韭菜給割了。」
「我現在百分百確定,學習時見的那些客戶,全都是他們找的託兒!就是演戲給我們這些傻子看的!」
「人家根本就不是靠收納賺錢,人家是靠收我們這種想發財的傻子的學費和加盟費賺錢!」
「當然,也沒證據,就當這個坑是我自己挖的,自己跳的吧。」她的聲音徹底低了下去,屏幕前的王曉亮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挫敗感。
王曉亮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表姐,雖然從小到大都會在固定的階段見到她,但他對她一點都不了解。
「前前後後,小五萬塊錢,就這麼打了水漂。錢大部分還是管家裡要的。」
「我爸知道了前因後果,跟我說,『閨女啊,咱別創業了行不?你不折騰,也不用上班,爸這點工資好歹還能攢點,你這一創業,咱家直接返貧了。』」
說到這,趙楠自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擦了擦眼角:「我爸這人,還挺幽默的,是吧?」
「那第二個原因呢?」
「第二個原因就簡單粗暴了。」趙楠的表情變得輕鬆起來,「我家拆遷了。」
「我家兩套房,一套我爸單位分的,我們自己住。還有一套是我姥姥留下的老破小,就那套,趕上拆遷了。」
她似乎怕人誤會,連忙對著鏡頭擺擺手:「別想得跟網上似的,動不動就幾百上千萬,沒那麼多。我們那地段特好,但最後到手,一共兩百二十萬。」
「錢一到帳,我就鬧著要買車。我爸媽也覺得有個車方便,最後提了輛高爾夫。然後我做主,直接訂票,帶他倆去雲南玩了半個月,吃好喝好,啥也不想。」
「剩下的錢,全存銀行了,一分沒動。」
「所以,我才有了不工作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