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這個問題，讓魏子衿愣了片刻。
她靠在床頭，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才有些不確定地開了口：「算……了解吧。」
「把你對她的所有感覺，好的壞的，主觀的客觀的，都說說。」王曉亮的聲音很沉，他需要足夠多的信息，來重新拼湊出李蘭香這個人。
魏子衿看他一臉嚴肅，不像是開玩笑，也坐直了身體。
「其實……我倆真正走得近，還是從咱們假扮情侶那次聚會開始的。」
提到這個，王曉亮嘴角忍不住翹了翹，伸手捏了下魏子衿的臉蛋。
當時為了糊弄舍友，兩人硬著頭皮假扮情侶，去參加女生寢室最後一次聚會，心裡有多慌，現在想起來，就有多甜。
「是她主動找我的。」魏子衿陷在回憶里，「那次之後，她就老給我打電話，東拉西扯的。後來有一次，她還專門到我單位，說接我去吃飯，結果到了地方我才發現，你也來了。」
「再後來，她就總叫我去她家，我倆窩在沙發上，能聊很多……很私密的話題。一來二去的，關係就這麼好起來了。」
王曉亮立刻追問：「什麼私密的話題？」
魏子衿一個白眼翻過去：「我們女人家的話題，你個大男人瞎打聽什麼！」
王曉亮沒再追問，換了個角度：「那她這個人，有沒有什麼事讓你印象特別深的？」
這個問題，讓魏子衿沉默了。
她想了很久，才慢慢開口：「有。她身上的傷，特別多。」
「我們一起泡澡的時候我看見的，大大小小的疤，新傷蓋著舊傷，渾身上下太多地方了。我當時真的嚇了一跳。」
魏子衿的語氣里滿是心疼：「你記不記得，她總說自己運氣好？根本不是！她那個人，對自己特別狠，也特別拼。我問過她那些傷，都是她為了保持最好的競技狀態，玩命練出來的。什麼運氣好，不過是機會掉下來的時候，她剛好有本事接住罷了。」
王曉亮沒說話。
他腦子裡浮現出李蘭香那雙筆直修長的大長腿，和她臉上永遠親切溫和的笑容。
誰能想到，那副光鮮亮麗的皮囊下，藏著一身觸目驚心的傷。
「崇拜，外加……護犢子。」魏子衿用詞很準，「鴻賓樓被學校收回去那事兒，蘭香在我面前罵了不知道多少次，說學校那幫人不干人事。要不是強哥死死攔著，她早就衝到校長辦公室鬧去了。」
王曉亮瞬間想起來，當初在鴻賓樓，肖偉進為掩飾尷尬，隨口說了一句鴻賓樓老闆心黑，李蘭香當場就炸了，那架勢，真像是要跟人拼命。
「還有，她對強哥的在乎，是絕對的。」魏子衿補充道，「她去成都學習那陣子，她立下規矩，每天早上必須視頻一次，晚上睡前必須再視頻一次。雷打不動，一天都不能少。」
王曉亮聽著，心裡卻冒出另外兩個字。
查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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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在乎，那是一種帶著強烈控制欲的查崗。
魏子衿說完了，王曉亮卻半天沒接話。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正試圖重新「識別」李蘭香。
這個看起來熱情親切，他卻從未真正了解過的女人。
最初的印象是什麼？漂亮，身材好，那雙大長腿尤其惹眼。臉上總是掛著笑，劉新宇對她的社交能力讚不絕口，說天賦很好，周強都比不上。
這就是他之前對李蘭香的全部印象。
可現在，一片片記憶的碎片浮上來，拼湊出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兩次在鴻賓樓為了周強當場翻臉。
還有一次，是陳小英的婚禮之後。
在老四川，他們幾個人坐在一起聊天，李蘭香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用一種平靜到詭異的語氣說，換成是她，她要是陳小英，她會一刀捅死趙勝凱，她要是魏子衿，她也會一刀捅死陳小英。
王曉亮記得清清楚楚，他當時就坐在李蘭香對面，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狠勁，不帶半點開玩笑的成分。
當時他只當是孕婦情緒極端，對這種背叛的事反應大了點。
現在一想，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就爬了上來。
這個女人，心是真的狠。
再有她對周強的感情。
看上去是愛慕和在乎，是不是也帶著一種偏執到骨子裡的占有欲。
她從不跟外人炫耀周強多牛逼，甚至還把這套「藏」的理論教給魏子衿。
現在想來，可以解讀為，她的東西，別人休想染指分毫。
那麼現在，周強消失了，三家超市，在她眼裡，自然也成了她的東西。
而他王曉亮，這個占著「人力股」的合伙人，在她眼裡，恐怕已經從幫手，變成了侵占她財產的絆腳石。
只是，這塊絆腳石，暫時還不能踢開。
超市的運營離不開他，他的位置更是無人能替。
所以，李蘭香今天才會服軟，甚至她媽親自出馬道歉。
但這終究是權宜之計。
王曉亮心裡清楚了。
這李蘭香是個狠人，占有欲極強的狠人。
對於這種人，遠離才是唯一的辦法。
「老公？想什麼呢？」魏子衿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拽了回來。
她看著他凝重的臉色，有點擔心：「你是不是覺得……蘭香這個人，靠不住？」
王曉亮回過神，搖了搖頭，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溫和的表情。
他伸手把魏子衿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黃哥說得對，家裡的頂樑柱塌了，她一個女人家，還帶著個孩子，害怕失去現在這種富太太的生活，做點過激的事，也能理解。」
他想起命書上的話：交遊之眾，當分三等：其一唯利是圖，毋涉情義；其二唯情是守，毋涉利慾；其三情利皆可謀。得此輩愈眾，則氣運愈昌。
媳婦只要和她只是閨蜜之間的感情，不要牽扯利益，應該不會被傷到，所以她們之間的交往，沒有任何問題。
「你別因為這事兒，就影響了你們倆的關係。你朋友本來就不多，有個能說貼心話的，不容易。只是，別和蘭香發生任何與錢相關的事情，尤其是合作賺錢，做朋友沒問題。」
魏子衿點點頭。
「我也覺得和蘭香聊聊天挺舒服的。」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了口。
「老公，那個……小英給我打了很多次電話。」
王曉亮在她胸前的手，停住了。